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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突然一声高呼。
三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从大厅里走出来,举著文件袋直嚷嚷:“批啦!地批下来啦!”
那工装汉子一把拽住其中一人袖子:“兄弟,教教咱,咋弄的”
那人左右看看,压低嗓子,只吐出两个字:“关係。”
四周霎时静了。
孙强和吕伟对视一眼,眼睛刷地亮了——对啊!咱也有啊!
两人转身就跑,鞋跟敲得水泥地咚咚响。
回到招待所,抓起公用电话就拨。
“李国江!我们到深圳了,地批不下来,全卡在招商办!”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接著传来李国江沉稳的声音:“別急。我马上找人。”
他掛了电话,转身就往纺织厂厂长办公室走。
推开门,厂长正对著搪瓷缸吹热茶。
李国江没绕弯子:“哥,咱家在深圳那边,有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
厂长眼皮都没抬:“你静秋姐夫,就在那儿管招商。刚升的副主任,主管用地审批这一块。”
李国江心头一松,笑了:“哦,那正好——我俩朋友想落地建厂,材料齐、手续全,就差一把钥匙。”
厂长这才抬眼,放下缸子,抹了把嘴:“那你赶紧打个电话。別让人家等急了。”
李国宇頷首,没多言语。眼下大势已变,政策风向悄然转向,李国江这条躺了多年的老咸鱼若真肯支棱起来,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至少往后还有站直腰杆的余地。
“我把你姐夫的联繫方式给你,你直接打过去。他只要一句话,底下人自然会把事情办妥,你那两位朋友的事,包在他们身上。”
“好嘞,谢谢国宇哥!”
李国江掛了电话,立马拨通姐夫號码。那边听完,只淡淡一句:“知道了”,隨即转头叫来办公室里一个姓刘的办事员,简明扼要交代了几句。
没过几分钟,李国江又拨通孙强和吕伟的电话:“你们去政府办公厅,找刘胜,就说是国江介绍来的——他全权负责。”
前后不到六十分钟,孙强和吕伟已重新站在办公厅大门外。
“哎孙同志、吕同志,又来了”门口那位老同志一愣,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这都快一小时了,你们几位还守在这儿太阳底下晒著不嫌烫啊”
可不是嘛——门厅冷清,窗口安静,压根没有“补位”“加塞”这回事。谁都知道,批文这事不靠蹲点,靠的是实打实的託付和回音。
“刚出去打了几个电话,回来再碰碰运气。”吕伟笑著答,语气坦荡,半点不遮掩。
话里的意思,大家心知肚明:关係已经动了,成不成,还得看上面松不鬆口。那时节,讲人情不丟人,走门路不犯法,只要方案立得住、方向对得上,谁后台硬、谁说话管用,心里都有数。举报没人干这傻事——理由多的是:项目契合特区定位、设计符合外贸需求、原料供应有保障……桩桩件件,都能拿出红头文件来印证。
“那我们进去了。”孙强朝门口点点头,领著吕伟迈步往里走。
两人按李国江说的,在二楼东侧办公室找到刘胜。那人早接到上头亲口指示,见人进门,立刻起身让座,沏茶递水,脸上笑意真切,半点不敷衍。接著二话不说,当场划出一块地——紧挨火车站东广场,进出车辆顺当,水电接口齐备,连周边道路都已平整完毕,堪称“黄金口子”。手续更是一路绿灯:填表、核验、盖章、签字,全程没卡一处。临了,刘胜还叮嘱一句:“稍等两分钟。”
他抱著材料火速赶往上层领导办公室,三分钟內完成签字盖印;折返时手里已多出两份鲜红印章、钢笔签名俱全的批文原件。一人一份,当场交付。
“乖乖……国江这关係,硬得硌手啊!”孙强捏著那份薄薄的纸,手有点抖,“才俩钟头!我连烟都没抽完,地就批下来了”
吕伟也咧著嘴笑,指尖用力搓了搓纸页边角:“谁能想到一个穿蓝工装、拎搪瓷缸子的办事员,真能一口气把天捅个窟窿!服,真服!”
两人攥著批文出门,阳光正烈。
门口那位老同志迎上来,脖子伸得老长:“成了没批地啦”
孙强没答话,只把文件往前一扬,纸角在风里轻轻颤了颤:“喏,您瞧。”
眾人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有人咂舌,有人点头,还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兜里皱巴巴的申请表。可谁也没开口求帮忙——人情不是自来水,拧开就有;用一次,少一分。他们既拿不出对等的回报,也清楚李国江这一趟已是破例。只能等忙完港商那摊子事,再排著队,慢慢来。
先慢一步,总比原地不动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