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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猎猎。
楼船的凉棚被吹得呼呼作响。
苏牧正眯着眼享受午后的惬意。
紫砂壶里的茶水已经凉透了,他懒得添热水,干脆把壶放在一旁。
滚滚趴在甲板上,两只前爪抱着一把鲜嫩的芦苇杆,嘎嘣嘎嘣啃得欢快。
偶尔甩甩脑袋,碎屑飞得到处都是。
小兕子蹲在船尾的栏杆边。
小竹竿还没收起来。
她歪着脑袋,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江面上那根纹丝不动的蚕丝线。
鱼钩上依然什么都没挂。
“锅锅!”
小丫头突然跳了起来,小手指着楼船后方的江面,扯着嗓子大喊。
“有大船船在追我们!”
苏牧掀开搭在脸上的草帽。
后方江面上,一艘官船正以极其夸张的速度破浪而来!
船帆鼓得快要撑裂,船头劈开的浪花足有半人高。
两侧的船桨上下翻飞,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片碎金。
甲板上隐约能看到十几个黑点。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衣袍猎猎,一只手死死抓着船头的横木,整个身子探出去大半截,跟即将跳水的青蛙似的。
“先生!”
“先生救命啊!”
“孤要饿死了——!”
声音被江风扯得七零八落,但那股歇斯底里的劲头穿透了百丈江面,清清楚楚地砸进苏牧耳朵里。
苏牧眉头皱了皱。
这嗓门,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李泰正蹲在甲板另一侧洗菜。
一个巨大的木盆里泡着刚采的野芹菜和几颗嫩莴笋。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朝后方张望。
官船越来越近。
船头那人的面孔逐渐清晰。
凹陷的眼窝。
干裂起皮的嘴唇。
原本锦缎长袍上全是黄土和汗渍,活脱脱一个逃荒的难民。
但那张脸。
李泰认得!
他手一松。
哗啦!
木盆带着半盆野芹菜直接翻进了江水里。
嫩绿的菜叶子在水面上打着旋儿,顺流飘走。
“完了完了完了!”
李泰腾地站起来,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就没了。
“太子来了!”
“这下有人抢饭了!”
他连退两步。
脑子里飞速闪过这几天的幸福时光——甜皮鸭、鸭血粉丝汤、竹荪腊肉卷、极品药膳羊汤。
全完了!
他独享先生厨艺的好日子到头了。
两艘船迅速靠拢。
百骑司的暗卫极其熟练地抛出缆绳,将官船和楼船牢牢绑在一起。船身碰撞发出沉闷的木头摩擦声。
李承乾根本等不及搭跳板。
他撩起破烂的袍角,助跑两步,纵身从官船船舷跳了过来。
动作倒是很潇洒。
落地的时候就不太体面了。
甲板上有滚滚啃剩的芦苇碎屑。
极其滑。
李承乾右脚踩上去的瞬间,整个人往前栽出去。下巴结结实实地磕在甲板的硬木板上。
嘭!
“噗——!”
李泰没忍住,笑喷了。
他弯着腰,一只手扶着膝盖,另一只手指着趴在地上的李承乾。
“大哥!好久不见!”
“这是给先生行什么大礼?磕得真响亮!”
“瞧瞧你这身打扮,要饭的都比你体面。”
李承乾从地上爬起来。
下巴磕出一道红印,嘴里还磕进去一片芦苇叶子。
他呸呸呸吐了半天,满眼的杀气全对准了李泰。
“青雀!”
“你个死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