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玄铁菜刀翻了个面。
苏世左手按稳山药,右手起刀。
三根冻山药在案板上滚了个身,被他一刀一刀切成大小均匀的滚刀块。
每一刀的角度都不一样,但每一块切出来的体积几乎分毫不差。
刀法不花哨。
没有片成蝉翼的炫技,也没有雕花刻龙的噱头。就是最朴素的滚刀切法,但那个均匀程度,让张铁山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做了四十年菜。
光看这手滚刀块的大小控制,就知道这少年在基本功上下过多少死功夫。
苏世没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山药块切好,码在盘子里,象牙白的截面渗出一层黏滑的汁液。
他走到灶台前,往锅里倒了大半勺菜籽油,灶膛里塞了两根干柴。
火起来了。
油温慢慢升上去,锅底开始泛出细碎的油纹。
苏世拿了一根干筷子插进油里试温。筷子周围冒出绵密的小泡,不急不躁。
够了。
山药块沿着锅沿滑下去。
油面沸腾,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山药块在滚油里翻滚,表皮迅速收紧,水分被逼出来,白色的表面开始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苏世拿漏勺翻了两次,不多不少。
每翻一次,山药块的颜色就深一层。
从浅金到深金,从深金到焦糖色的边缘。
整个过程他没看灶膛一眼,但火候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山药块炸到外壳酥脆、内里绵软的那个临界点,漏勺一捞,沥油,搁在旁边的粗瓷盘里。
张铁山的四个徒弟互相对了个眼神。
炸山药嘛!
谁不会?
街边卖炸糕的老头都能干。
最左边那个徒弟嘴角还挂着笑,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师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就这?”
苏世把炸好的山药搁到一边。
他弯腰从灶台底下摸出一个粗陶罐子,拍开封泥。
里面是钱掌柜进的粗糖,颜色暗黄,颗粒粗得能硌牙,比起长安城里的精制石蜜差了十万八千里。
最便宜的糖。
苏世抓了两把倒进干净的铁锅,又加了小半碗清水,滴了几滴菜籽油进去。
张铁山的眼皮抬了一下。
熬糖。
在座但凡沾过灶台的人都清楚,拔丝这道功夫,十个厨子里有九个半栽在熬糖上。
火大了,糖焦。
火小了,糖不挂。
差那么一个眨眼的工夫,甜就变成了苦,香就变成了糊。
灶膛里的火被苏世压到最小。
锅底的粗糖遇水融化,气泡从底部涌上来,密密麻麻的,跟煮开的泉眼似的。
苏世握着锅柄,轻轻晃动铁锅。
不用勺子搅。
搅会让糖浆返砂,出来的糖衣发白、挂不住、拉不出丝。
这是恩师教的。
那个下午的灶房里,苏先生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茶壶,有一句没一句地念叨。
“拔丝这东西,急不得。你越急它越跟你对着干。糖浆跟人一个脾气,你顺着它,它就服你。”
苏世的手腕极稳。
锅里的糖浆从大泡变成小泡。
大泡的时候,水分还没蒸干,糖浆稀薄,颜色浅得跟洗碗水差不多。
小泡开始冒了。
水汽肉眼可见地减少,糖浆变得粘稠。
颜色从浅黄往深处走,一点一点的,跟有人拿毛笔在里面染似的。
整个大堂安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木柴燃烧的细微声响。
张铁山往前迈了半步。
他盯着锅里的糖浆,花白的眉毛拧到了一块儿。
颜色到琥珀了。
糖浆表面的小泡越来越细越来越密,已经从鱼眼泡变成了针尖大的细泡。
整锅糖浆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粘稠度恰好能挂住锅壁。
再往前一步就是焦糖。
焦糖再过半息就是苦。
甜与苦之间,只隔着那么薄薄的一层。
薄到呼吸都不敢重。
张铁山的四个徒弟全都收了笑。
他们看到了苏世的眼睛。
那双眼睛死死锁着锅底的糖浆,瞳孔收缩到极致,整个人的呼吸频率都降了下来。
全部的注意力凝在了锅底那一层翻涌的琥珀色里。
哗啦!
炸好的山药块被他一把倒进锅里。
动作快得没有任何犹豫。
左手端锅,右手持勺。
不是搅。
是颠!
铁锅往上一送,山药块在糖浆里腾空翻了个面,落回来,再送,再翻。
每一颠,滚烫的琥珀色糖浆就均匀地裹上一层山药块的表面。
三颠。
五颠。
够了。
苏世关火,把山药块倒进抹了香油的白瓷盘子里。
热汽蒸腾。
琥珀色的糖衣在山药表面凝结成一层薄壳,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每一块山药的挂糖厚度完全一致,没有堆积,没有漏挂,干净得不像手工做出来的东西。
苏世把盘子放在八仙桌正中间。
旁边摆了一碗凉水。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