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退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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戮皇败退了。

但那道横亘在九天之上的裂缝,並没有合拢。

它静静地悬在天穹之上。

就像是一张永远也无法闭合的深渊巨口。

贪婪地吞噬著这方天地间残存的微薄灵气。

灰白色的雾气,源源不断地从裂缝深处涌出。

它们在冰冷的空气中翻涌、扭曲。

仿佛一条条飢肠轆轆的舌头,正舔舐著人间的血肉。

原本笼罩在城池上方的护城禁制,已经彻底破碎。

那些承载著歷代阵法宗师心血的符文,炸成了漫天齏粉。

失去灵性的符文碎片散落在荒原上。

被刺骨的寒风一吹,到处飞舞。

像极了一场无声的、哀悼亡者的苍白大雪。

但好在,那些令人作呕的幽冥怪物没有再发起衝锋。

它们退回了裂缝边缘的阴影中。

它们在等。

等那位高高在上的戮皇重塑本源。

等异域深处调遣更多、更恐怖的援军。

等这方世界彻底失去反抗的力气,迎来最终的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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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楠依旧站在残破的城墙上。

冷风如刀,切割著他千疮百孔的身体。

他周身那曾经耀眼夺目的金色帝光,此刻已经黯淡到了极点。

仿佛一盏在狂风中摇曳,隨时都会熄灭的残破油灯。

没人知道他此刻承受著怎样的反噬。

他的体內世界,已经被毁。

那片由他亲手开闢的浩瀚星空,此刻只剩下漫天漂浮的粉末。

那些巍峨壮丽的山河,全部化作了焦黑的废墟。

无数鲜活的生命,在燃烧本源的那一刻,变成了毫无生机的尘埃。

一丝刺眼的殷红,依然掛在他的嘴角。

顺著下巴,滴落在城墙的青砖上。

他那双垂在身侧的手臂,因为肌肉的撕裂和刀伤的反噬,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但他的眼神,却出奇地平静。

平静得如同一汪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他静静地看著那道裂缝。

看著那些如同恶鬼般翻涌的灰白雾气。

看著那片埋葬了无数同胞的死寂荒原。

他修长的手指,在满是血污的腿侧轻轻敲击著。

篤。

篤。

篤。

节奏很慢。

很稳。

每一次敲击,都仿佛在丈量著生死之间的距离。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女帝走到了他的身侧。

她那身原本一尘不染的雪白长裙,此刻已经吸饱了黑红色的鲜血。

变得沉重而刺鼻。

她的左臂受了重创,被人用粗糙的布条死死缠住。

但依然有新鲜的血液,不断从布条的缝隙里渗出来。

滴答。

滴答。

她的右手,死死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那柄曾经斩落过无数星辰的绝世短剑,已经断了。

只剩下半截黯淡无光的残破剑身。

往日里那足以光寒十九州的剑光,已经彻底熄灭。

女帝转过头。

她看著叶楠。

看著这张分明还很年轻,却已经背负了整座天下兴亡的脸庞。

看著那双深邃、疲惫,却依然透著淡金色的眼眸。

看著他那副似乎就算天塌下来,也依然平静如常的表情。

女帝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有一肚子的话想问。

想问他的伤势,想问他的体內世界,想问他究竟疼不疼。

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喉咙里仿佛堵著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没事。”

叶楠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三个字。

女帝握著断剑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別死撑。”

女帝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颤音。

叶楠停下了敲击大腿的手指。

他转过头,看著女帝满是血污的侧脸。

“在把那道裂缝缝上之前,我阎王不收。”

一阵粗重的喘息声由远及近。

帝尊顺著残破的马道,一步步爬上了城墙。

这位昔日威震八荒的霸主,此刻狼狈到了极点。

灰白色的长髮被凝固的血液粘连在一起,杂乱地披散在肩头。

那双原本应该睥睨天下的虎目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嘴角的血跡甚至都没来得及擦拭。

他的右手,死死地攥著一把战刀的刀柄。

刀,同样断了。

断口处参差不齐,满是崩飞的豁口。

曾经那足以劈开混沌的刀光,如今只剩下斑驳的铁锈和血污。

帝尊走到叶楠的另一侧,站定。

魁梧的身躯像是一座半塌的铁塔。

他没有看叶楠。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道虚空裂缝。

盯著那片翻涌不休的迷雾。

“它们还会来。”

帝尊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雷鸣。

带著滔天的恨意。

叶楠缓缓收回目光。

他点了点头。

“会来的。戮皇咽不下这口气,异域也丟不起这个人。”

“那就再杀。”

帝尊將手中的断刀狠狠杵在城砖上,砸出一连串火星。

“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它们就休想踏过这面墙半步!”

伴隨著一阵有节奏的篤篤声。

冥尊拄著那半截被戮皇捏断的木杖,步履维艰地走了上来。

木杖上原本流转的神秘道纹,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

乾枯的杖身上布满了隨时会碎裂的蛛网状裂纹。

冥尊的脸色惨白如纸。

每一次呼吸,胸膛里都会传出拉风箱一般的破败声响。

仿佛下一刻就会咽气。

但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眼睛却亮得嚇人。

那种光芒,名为玉石俱焚。

他在叶楠身侧停下脚步,乾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同样望向那道裂缝。

“老朽推演过天机……”

冥尊的声音虚弱,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下一次,会更强。戮皇,仅仅只是个先锋。”

城墙上的风,似乎更冷了。

叶楠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寒芒。

他再次点头。

“所以我们也要更强。”

叶楠的声音平缓,却带著一种毋庸置疑的力量。

“强到能把那片天,彻底捅个窟窿。”

一阵金属摩擦的轻响传来。

剑一拖著沉重的步伐,从城墙下走了上来。

他的状態同样糟透了。

左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著黑色的毒血。

右肋处那道几乎將他腰斩的巨大血槽,才刚刚勉强结痂。

每走一步,都会牵扯出钻心的剧痛。

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像一柄寧折不弯的剑。

他的手,始终死死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那柄与他性命交修的本命剑胎,此刻看起来惨不忍睹。

剑身上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仿佛只要再碰一下,就会彻底化为碎屑。

但它偏偏没有断。

它还保留著最后一丝剑修的傲骨。

剑一走到叶楠身侧,停下。

他没有看裂缝,而是转头看著叶楠。

看著师父那摇摇欲坠的气息。

“师父……”

剑一的嗓音有些哽咽。

“您的体內世界……”

作为叶楠最得意的弟子,他太清楚体內世界半毁意味著什么了。

那意味著道基受损,意味著无尽岁月的苦修毁於一旦。

甚至意味著,寿命的终结。

叶楠微微抬起那只还在发抖的手,制止了剑一继续说下去。

“皮肉伤罢了。”

叶楠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

“会恢復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剑一低下了头。

握在剑柄上的手,猛地鬆开。

然后又更加用力地握紧。

他死死地盯著叶楠。

看著那张苍白的脸,看著那双依然金光流转的眼睛。

他想说“师父你骗人”。

想说“师父你休息一下吧”。

但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声无力的嘆息。

他知道师父的脾气。

认定了的事,九头真龙都拉不回来。

“咚。”

“咚。”

沉重的脚步声仿佛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叶凡像一尊浴血的战神,从马道上走了上来。

他那引以为傲的荒古圣体,此刻也到了强弩之末。

两条被戮皇硬生生拧断的胳膊,虽然已经被接好,但上面缠满了浸透鲜血的粗糙布条。

金色的圣体气血,不再像往日那般如汪洋般浩瀚。

而是变得稀薄、黯淡。

但那双眼睛,那双百战不死、越战越勇的眼睛。

依然坚定得犹如万载不化的寒冰。

他走到叶楠身侧,目光锐利地盯著那道裂缝。

像是一头隨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猛虎。

“透个底。”

叶凡开口了,声音粗獷而直接。

“我们还能撑多久”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城墙的呼啸声。

叶楠沉默了。

他垂下眼帘,看著自己指尖那已经乾涸的血跡。

片刻后。

他重新抬起头。

目光中透著一股狠辣的决绝。

“撑到我们撑不住为止。”

没有退路。

没有援军。

唯有死战。

王鹏从阴暗的城门洞里走了出来,顺著阶梯走上城墙。

他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像是中了某种寒毒。

他那双常年用来布阵、精巧无比的手上,此刻沾满了黑色的晶体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