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退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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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过度压榨阵法核心留下的痕跡。

他走到叶楠身侧。

看著那道仿佛在嘲笑他们的虚空裂缝。

王鹏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

粗糙的粉末刺痛著他的神经。

他深吸了一口气。

“阵法还能用七层。”

王鹏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匯报一件与生死无关的小事。

“物资储备……如果算上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还剩三成。”

他顿了顿。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父亲那张模糊的脸,突然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异域初次降临,防线如同纸糊般被撕碎。

那个固执的老头,为了掩护他撤退,被一只低阶幽冥生生撕成了碎片。

他连父亲的一具全尸都没能抢回来。

从那天起,王鹏就成了一个疯子。

一个只懂得疯狂囤积资源、疯狂刻画杀阵的疯子。

他发誓绝不让悲剧在自己眼前重演。

可是现在。

“丹药……”

王鹏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痛苦。

“已经彻底见底了。连最低阶的凝血散都不剩一包。”

家底打空了。

意味著下一次交锋,只能用命去填。

叶楠转过头,看著王鹏那张因疲惫和自责而微微扭曲的脸。

他伸出手。

那只还在发抖的手,重重地拍了拍王鹏的肩膀。

“足够了。”

叶楠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確信。

“撑到下一次交锋,足够了。剩下的交给我。”

王鹏猛地睁开眼,定定地看著叶楠。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苏瑶从城墙下方临时搭建的医馆里走了出来。

她那件標誌性的白色医修长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上面沾满了各种各样的血跡。

有幽冥怪物那种散发著恶臭的黑血。

也有同袍战友那刺目的红血。

她的双手同样沾满了血跡和药渣,连指甲缝里都是洗不掉的暗红色。

她顾不上这些。

她走到城墙下方,停下脚步。

苏瑶仰起头。

看著那高耸的城墙,看著站在城墙上的那些熟悉身影。

看著天穹上那道不断喷吐著雾气的裂缝。

冷风吹乱了她沾满药膏的鬢髮。

她的眼眶红红的,布满了血丝。

在刚刚过去的这几天里,她见证了太多生命的流逝。

那些昨天还在和她开玩笑的修士,今天就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残骸。

鼻子一阵发酸。

但她死死地咬著下唇,咬得嘴唇发白。

硬生生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这里没有人有资格流眼泪。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座残破的城池,迎来了一种诡异而短暂的平静。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所有倖存下来的修士,都在疯狂地压榨著每一寸光阴。

他们盘膝坐在血泊中疗伤,吞吐著微薄的灵气。

他们用粗糙的砂石磨礪著卷刃的兵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们用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铁片,修补著自己残破的鎧甲。

没有人说话。

整个城池只有单调的打磨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王鹏带著第六分队残存的十几名阵法师,像土拨鼠一样在废墟中穿梭。

他们用磨破的手指,从碎石堆里挖出那些还能用的符文材料。

那些原本珍贵无比的灵矿,此刻就像是救命的稻草。

他们没有毛笔。

就用手指沾著自己的心头血。

在冰冷的城墙上,重新刻画著那些古老而繁复的杀阵。

重新布设著防线。

每一个阵纹的落笔,都伴隨著阵法师粗重的喘息。

剑一就站在城墙下的空地上。

他没有去疗伤。

他只是站在那里,练剑。

一下。

两下。

三下。

没有任何华丽的剑招,只有最基础的刺、劈、撩。

他手中的本命剑胎依然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剑身上的裂纹没有增加一条,也没有减少一条。

就那么诡异地维持著一种破碎的平衡。

就像是一道永远无法癒合、却又致命的伤疤。

每一剑挥出,剑一伤口处的结痂都会崩裂。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眼中只有剑。

只有那股仿佛要將苍穹刺破的凌厉剑意。

叶凡在另一侧的空地上练拳。

他的双臂依然缠著带血的布条。

他的拳头刚刚结出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但隨著他猛然挥拳。

“砰!”

强大的力道瞬间撕裂了新生的血痂。

新鲜的血液再次渗了出来,顺著指缝滴落。

叶凡没有停。

他咬紧牙关,一下又一下。

一拳又一拳。

狠狠地砸在那些从高阶幽冥尸体中挖出来的黑色晶体上。

那是幽冥的核心能量。

极其坚硬。

但在荒古圣体的狂暴力量下。

那些晶体被生生砸成了粉末。

粉末瀰漫在空气中。

叶凡体內的金色气血猛然爆发。

“轰!”

气血点燃了那些黑色粉末,化作一团团灰白色的奇特火焰。

在冰冷的空气中剧烈燃烧,散发出惊人的热量,驱散著周围的死气。

他在用这种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锤炼著自己受损的肉身。

苏瑶在医馆里像个陀螺一样忙碌著。

那些重伤员的伤势,在她的不懈努力下,竟然奇蹟般地一天天好转。

有的人已经可以勉强下地走路。

有的人已经可以重新握紧兵器。

有的人甚至已经咬著牙,重新爬上了那面染血的城墙。

苏瑶的手上沾满了刺鼻的药膏。

她的白衣上沾满了药膏。

甚至连她那一头秀髮上,都沾满了药膏。

她看起来狼狈极了。

没有时间洗,也没有心情洗。

她甚至连喝口水的时间都觉得是浪费。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

再快一点。戮皇那庞大而腐朽的身躯,最终消失在了无尽的虚空深处。

那股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的巔峰仙帝威压,也隨之如潮水般退散。

天地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抬起头,仰望著苍穹。

但那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大裂缝,並没有因为戮皇的离去而合拢。

它就像一张永远无法闭合的深渊巨口。

贪婪。

残忍。

静静地悬掛在破碎的天幕上。

灰白色的雾气,源源不断地从裂缝最深处狂涌而出。

那些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剧烈翻涌,化作一条条飢饿的舌头,舔舐著周围破碎的空间。

原本用来封印裂缝的绝世禁制,已经在刚才的惊天碰撞中彻底破碎了。

那些耗费了无数修士心血、蕴含著无上大道的符文碎片,此刻失去了所有的灵性。

它们散落在血流成河的荒原上。

被刺骨的罡风一吹,漫天飞舞。

像极了一场无声而悲凉的大雪。

大雪纷纷扬扬,掩盖了地上的残肢断臂,却掩盖不住那刺鼻的血腥味。

但裂缝对面的那些东西,没有再趁机发难。

黑暗中,隱隱有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闪烁。

它们在等。

等那位重伤的戮皇闭关疗伤。

等异域深处调集来更多、更恐怖的援军。

等这面千疮百孔的城墙,露出下一个致命的破绽。

城墙之巔。

叶楠静静地站立著。

狂风吹动他破损的灰色长袍,猎猎作响。

他周身原本璀璨如烈阳的金色帝光,此刻已经黯淡到了极点。

就像是一盏在风中摇曳、隨时都会彻底燃尽的枯油灯。

光芒吞吐间,甚至透著一丝灰败的死气。

他的体內世界,此刻已经化作了一片惨不忍睹的修罗场。

近乎半毁。

那些曾经悬掛在內宇宙苍穹之上、代表著他无上道果的星辰,全部碎成了细密的粉末。

那些他亲手塑造、孕育了无尽生机的巍峨山河,尽数化作了焦黑的废墟。

那些在法则庇护下繁衍生息的亿万生灵,更是在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中,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尘埃。

巨大的反噬之力,无时无刻不在摧毁著他的经脉。

一丝暗红色的鲜血,顺著他的嘴角缓缓溢出,滴落在残破的城砖上。

他那只刚刚硬撼了巔峰仙帝的手臂,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但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依然平静得可怕。

那双暗淡的金色眼瞳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与恐惧。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道裂缝。

看著那些如同群蛇乱舞般的灰白色雾气。

看著城墙下方那片死寂、化作焦土的荒原。

他的右手自然垂落在身侧。

修长而沾满血污的手指,在腿侧轻轻敲击著。

篤。

篤。

篤。

节奏很慢。

很稳。

没有任何的杂乱无章。

他在思考。

他在计算著剩下的底牌,计算著敌人的动作,计算著这片天地还能苟延残喘多久。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女帝拖著疲惫的身躯,缓缓走到了他的身侧。

她那件原本纤尘不染的一袭白衣,此刻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顏色。

大片大片的黑色血雾,像是一朵朵盛开的死亡之花,点缀在衣襟上。

她的左臂受了重创,上面缠著粗糙的止血布条。

即便如此,依然有新鲜而刺眼的殷红血液,不断从布条的缝隙中渗出来。

顺著她白皙的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她的右手死死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那柄曾经斩落过无数幽冥头颅、伴隨她征战了无尽岁月的绝世短剑,已经断了。

只剩下半截黯淡无光的残剑。

剑身上曾经流转的冰寒剑光,彻底熄灭,宛如凡铁。

女帝转过头。

她那张冷艷倾城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倦与掩饰不住的心疼。

她看著叶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