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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著尾巴,连滚带爬地逃回了那翻滚不息的灰白色迷雾之中。
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堆积如山的尸骸。
叶楠静静地站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看著那些如同萤火虫般渐渐消散的灰白色光点。
那是戮皇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跡。
一阵微风吹过。
叶楠紧绷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他的嘴角,终於压制不住伤势,缓缓溢出了一丝刺目的鲜血。
他左肩的肩胛骨早已经裂开,阵阵钻心的刺痛不断袭来。
他腹部那道被利爪撕裂的恐怖伤口,依然在向外渗著紫金色的血液。
他那双刚刚捏碎了强敌喉咙的手指,此刻正因为脱力而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这一战。
他虽然贏了。
但也几乎耗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可以说是惨胜。
但是。
他依然笔挺地站著。
宛如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丰碑。
他还在呼吸。
他还活著。
这就足够了。
不远处的城墙废墟下。
伴隨著一阵碎石滚落的声响。
帝尊满身泥泞地从死人堆里艰难地爬了上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手中那把跟隨他征战一生的旧刀,此刻表面的铁锈变得更加厚重了。
甚至连一丝最微弱的刀光都已经完全看不见。
仿佛彻底变成了一块没用的废铁。
帝尊那原本魁梧的身躯上,此刻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恐怖伤口。
有的伤口只是轻微擦破了皮肉。
有的伤口却深可见骨,连白森森的骨茬都露了出来。
许多伤口直到现在,都还在不断地向外流淌著温热的鲜血。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一瘸一拐地走到叶楠的身侧站定。
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满地的残骸。
最后抬起头,看向天际那道依然诡异安静的虚空裂缝。
“你,真的把他给杀了。”
帝尊的声音透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
叶楠没有转头。
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
“杀乾净了。”
“嘎吱……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身后传来。
冥尊拄著那根隨时可能断裂的半截木杖,佝僂著身子,颤巍巍地走了上来。
那根木杖上的裂纹。
经过这一场惨烈的廝杀,变得更加深邃恐怖了。
每一次拄在地上,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似乎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
冥尊那张如同老树皮般的脸庞,此刻惨白得嚇人。
找不到一丝活人的血色。
他每呼吸一次,胸腔里都会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沉重喘息声。
但他那双深陷的眼眸,却明亮得惊人,仿佛燃烧著两团不灭的幽火。
他走到叶楠的另一侧站定。
同样抬起头,用那双看透生死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裂缝。
“那头怪物虽然死了。”
冥尊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沙哑著嗓音说道。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裂缝对面的深渊里,绝对还会有更强、更恐怖的怪物,被这边的血腥味吸引过来。”
叶楠目光幽深,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它们,迟早会来的。”
伴隨著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女帝也提著剑,从城墙下方那片尸山血海中缓缓走了上来。
她手中那把无名旧剑。
此刻剑身上的红褐色锈跡,已经多到了將整个剑刃完全覆盖的程度。
再也看不出一丝曾经的绝世锋芒。
她身上那件原本虽然陈旧但却乾净的白衣。
此刻早已经被喷溅的黑色血液层层浸透、风乾。
彻底变成了一件散发著浓烈恶臭的灰黑色血衣。
她那冷艷绝伦的脸庞上,带著几道尚未乾涸的血痕。
女帝静静地走到叶楠身旁並肩而立。
她没有去看那道令人绝望的裂缝。
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担忧地落在了叶楠那满身的伤痕上。
特別是腹部那道深可见骨的恐怖撕裂伤。
“你的伤……”
女帝清冷的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情绪的波动。
叶楠隨意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摇了摇头。
“皮肉伤而已。”
“不碍事,休养几日便好。”
剑一紧隨其后,从废墟中一步步走了上来。
他手中死死攥著那柄满是裂纹的本命剑胎。
经歷了一场近乎疯狂的屠戮后,剑胎上的裂纹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深邃了。
原本吞吐不定的混沌光芒,此刻也已经彻底黯淡了下去。
就像是一截即將熄灭的焦炭。
剑一的模样比任何人都要惨烈。
他几乎变成了一个血人,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数十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有的伤口还在往外汩汩地冒著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但他毫不在乎。
他走到叶楠的身后,恭敬地站定。
目光深邃地望著那道吞噬了无数生灵的虚空裂缝。
“师父……”
剑一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坚定。
“这道裂缝就像个无底洞,您……您这副身子骨,还能在这里撑多久”
叶楠听到这个问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寒风吹过他染血的衣袍。
片刻之后。
他微微扬起头,给出了一个並不算答案的答案。
“能撑多久算多久。”
“一直撑到,彻底撑不住、流干最后一滴血为止。”
“轰”的一声闷响。
叶凡犹如一头髮狂的猛虎,直接撞碎了半截残破的城墙,跃了上来。
他那一双引以为傲的铁拳。
拳面上那些刚刚长好的嫩肉,在这场毫无保留的疯狂砸击中,已经再次被彻底磨烂了。
鲜红滚烫的血液,正顺著伤口不断地往下滴落。
但他体內那股如汪洋般浩瀚的金色气血,却依然在疯狂地翻涌奔腾著。
气血旺盛!
战意狂烈!
根本看不出丝毫力竭的跡象。
叶凡大步流星地走到叶楠身侧。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瞪著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死死盯著那道裂缝。
“管他娘的下次来什么狗屁东西!”
叶凡粗著嗓子怒吼道。
“下次,咱们不用谁先上谁后上。”
“咱们一起上,乾死这帮杂碎!”
叶楠缓缓转过头。
看著叶凡虽浑身浴血,但眼中却写满著张狂与坚定。
叶楠那张冰冷的脸庞上,终於化开了一丝温暖的笑意。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这时。
王鹏也顺著城墙根的石阶,拖著沉重的步伐,慢慢地走了上来。
他的双手依然空空如也。
十根布满老茧的手指,在身侧下意识地进行著敲击虚空的微小动作。
还在本能地推演著阵法。
因为灵力透支过度,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但那双向来精於算计的眼眸中,此刻却燃烧著前所未有的决绝与坚定。
他走到叶楠身边,看了一眼天际那道裂缝。
“城里的防御阵法,在这场战斗中,已经全部耗尽能量,彻底熄灭了。”
王鹏的声音很低沉,透著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
“短时间內,绝对找不到修补的材料。”
“下次那些东西再衝过来的时候……”
他深吸了一口气。
“咱们没有退路了,只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填那道防线。”
叶楠神色平静地听著。
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阵法没了就没了。”
“那就用血肉之躯去挡。”
“只要人还没死绝,这座城,就丟不了!”
城池中央。
苏瑶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缓缓从那间满是残肢断臂的医馆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那件原本纯白无瑕的医袍。
此刻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上面沾满了各种各样令人作呕的血跡。
有那些幽冥怪物的黑色腥血,也有那些为了守城而重伤残疾的將士们的鲜红热血。
她的双手同样被鲜血染成了红黑色。
血液早已经乾涸结痂。
但她根本顾不上打水去清洗一下。
她拖著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到高耸的城墙下方。
艰难地抬起头。
望著城墙废墟上,那些在狂风中依然挺直了脊樑、並肩而立的熟悉身影。
看著那道將所有人笼罩在其中、犹如希望般温暖的金色帝光。
苏瑶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无比。
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但她死死地咬著嘴唇,直到嘴唇渗出了血丝。
硬生生地忍住了,没有让哪怕一滴眼泪当著这些英雄的面落下来。
城墙之巔。
叶楠依然负手而立,静静地注视著那道横亘在苍穹之上的虚空裂缝。
注视著那些彻底退回迷雾深处、不敢再露头的幽冥怪物。
注视著空气中那些尚未完全飘散的灰白色残影光点。
他的右手再次习惯性地垂在身侧。
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重新开始了那熟悉的敲击。
“噠……噠……噠……”
敲击的节奏,再次恢復了那种看透世间万物的缓慢。
异常的平稳。
坚不可摧。
隨著他的呼吸。
那股刚刚突破到仙皇境界的金色帝光,在他挺拔的身周缓缓流转、生生不息。
他体內那恐怖的气息,不仅没有因为大战而衰弱,反而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继续稳步地向上攀升著巩固著。
他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也在金光的照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结痂、癒合。
叶楠知道。
这场战爭,远没有结束。
下一次,从那道裂缝中走出来的,绝对会是比戮皇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绝望的存在。
他必须抓紧每一息的时间。
变得更强。
只有更强,才能在这片绝望的末世中,护住身后的这些人,护住这座城。
叶凡应该叫叶楠叫师父,人际关係要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