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仙路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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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方的无尽灰暗中。

他看到了一抹光。

那光点非常微弱。

非常浅淡。

就像是一根在狂风中摇摇欲坠、隨时都会彻底熄灭的残破蜡烛。

但在这片绝对死寂的混沌中,它却是唯一的存在。

叶楠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立刻调整方向,毫不犹豫地向著那道微弱的光芒大步走去。

他走了一天。

那道光依然在遥远的前方。

他走了一个月。

距离似乎没有丝毫拉近。

他走了一整年。

那道光始终保持著最开始的模样。

不远不近。

不增不减。

就仿佛它永远悬停在另一个平行时空,可望而不可即。

叶楠停下了沉重的脚步。

诡异的是,当他停下的瞬间,前方那道微弱的光也跟著停了下来。

两者之间似乎存在著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繫。

叶楠看著那道光。

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將体內所有的混沌法则运转到指尖,试图去触碰那道虚无縹緲的光芒。

就在他的指尖,堪堪触碰到那光芒边缘的瞬间。

“咔嚓——”

一声极为清脆的碎裂声,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响。

那道光,碎了。

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脆弱琉璃。

瞬间化作了亿万颗细小的璀璨光点。

这些光点如同漫天飞舞的萤火虫,洋洋洒洒地飘散在这片无尽的混沌之中。

转瞬即逝。

彻底融入了灰濛濛的雾气里。

叶楠猛地睁开双眼。

他依然站在青铜古棺的前方。

右手依然按在冰冷的棺盖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垂在身侧的手指,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敲击起来。

“噠噠噠噠噠……”

节奏极快。

乱作一团。

他的心境再次出现了巨大的波动。

“你感觉到了什么”

古棺里的那个声音,適时地响了起来。

带著一丝考校的意味。

叶楠没有立刻回答。

他足足沉默了半炷香的时间,才將体內紊乱的气息彻底平復下来。

“我看到了混沌。”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看到了光。”

“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复杂。

“还有一条路。”

古棺里的声音闻言,顿时发出一阵欣慰的轻笑。

“那就对了。”

“那条路,就一直停留在那里。”

“它存在於你最深层的感知之中。”

“存在於你苦修多年的道纹之中。”

“存在於你那片天地未开的混沌之中。”

声音逐渐变得威严而宏大。

“你根本不需要去外界茫然地寻找它。”

“因为它,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一直在你的心里。”

叶楠听完这番话,眉头並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紧了。

“既然它就在我身边。”

“可我为什么依然找不到它”

他质问道。

明明能感觉到,却始终无法踏上那条路。

这种咫尺天涯的折磨,比让他去和几尊同阶强敌生死搏杀还要痛苦百倍。

古棺里的声音轻轻嘆了一口气。

“世间万法,皆讲究一个缘字。”

“找不到,那就慢慢找。”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踏不破这仙凡之隔。”

“不要急躁。”

“你有的是时间去感悟。”

叶楠闻言,收回了按在棺盖上的右手。

他没有再反驳。

而是直接撩起破烂的灰袍下摆,就这么在青铜古棺的正前方,席地盘膝坐了下来。

双手捏出法诀,搭在双膝之上。

他再次闭上双眼。

彻底封闭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將神识再次沉入那些流转的道纹中。

再次义无反顾地踏入那片灰濛濛的混沌。

再次开始了对那道微弱光芒的漫长追逐。

时间,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山谷中,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一天。

一月。

一年。

十年。

外界的寒暑交替,在这里没有任何痕跡。

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道纹,散发的光芒依然如初见时那般稳定。

深灰色的石壁,顏色没有任何改变。

那具庞大的青铜古棺,散发出来的温暖气息,依然是那般柔和。

周围的一切事物,都陷入了永恆的静止。

唯有叶楠这个外来者,像是一座风化了无数年的灰白石雕,静静地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变得极为悠长,甚至几年才微弱地循环一次。

他的肉身停止了新陈代谢。

但他的意识。

却在那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不断行走。

不断地去追逐那道光。

不断地去触碰。

光碎了,就重新寻找。

周而復始。

不知疲倦。

就这样,整整一百年的时间,如白驹过隙般悄然流逝。

百年后的某一天。

“嗡——”

山谷中的空气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震颤。

像石雕般枯坐了一百年的叶楠,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隨著他眼眸的睁开,两道宛如实质般的金色实质光柱,从他眼中爆射而出。

瞬间將前方的空间洞穿出两个深邃的黑洞。

但这金光仅仅只出现了一瞬。

便立刻內敛回他的体內。

他那一双金色的瞳孔,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没有了百年前的急躁。

没有了百年前的焦虑。

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古井无波的万年深潭。

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开始下意识地轻轻敲击。

“噠……噠……噠……”

节奏慢到了极致。

稳到了极致。

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从容不迫。

他缓缓站起身来。

隨著他的动作,那件积满了百年灰尘的破旧灰袍,从地面上滑落。

灰袍在空气中轻轻拂动,將上面沾染的尘埃尽数抖落。

叶楠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土。

他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看著眼前这具陪伴了自己一百年的古棺。

看著棺身表面那些依然在缓缓流转的神秘道纹。

看著那股始终温暖如初的青色光芒。

他的面容无悲无喜。

“我要走了。”

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古棺里的声音这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

那个沧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百年的感悟。”

“你,找到那条路了吗”

叶楠微微摇了摇头。

动作幅度很小。

“没有。”

他的回答非常乾脆。

但紧接著,他的话锋便是一转。

“但我现在无比確信,它就在那里。”

“迟早有一天,我会亲脚踏上去。”

古棺里的存在听到这个回答,发出了一阵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

“好!”

“有这份道心,那就足够了。”

笑声逐渐收敛,那个声音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既然已经明悟本心。”

“那就回去准备吧。”

“裂缝对面的那些骯脏东西,已经按捺不住了。”

“它们,快要过来了。”

叶楠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任何一句道別的话语。

他乾脆利落地转过身,大步向著山谷的出口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依然挺拔。

但与百年前相比,此刻的他,身上多了一种返璞归真的厚重感。

他的脚步落得很稳。

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仿佛踩在天地的脉络上,踏得很实。

他从容地走过那些刻满玄奥道纹的古老石板。

走过那些如水波般荡漾的青色光芒。

走过那些在光芒中沉睡的神秘符文。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座困了他百年的幽深山谷。

在他的身后。

那具庞大的青铜古棺,依然静静地躺在空地中央。

棺身上的道纹还在不知疲倦地流转。

青色的光芒还在隨著呼吸的节奏闪烁。

那股温暖的法则气息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动。

等待著下一个有缘人的到来。

叶楠沿著那条泥泞蜿蜒的山路,快步向外走去。

没有任何留恋地跨出了那道缓缓旋转的空间旋涡。

当他一步踏出旋涡的瞬间。

迎面扑来的。

是那股熟悉的、夹杂著浓烈血腥与腐臭的荒原寒风。

入眼处。

依然是那片令人感到绝望的乾裂荒原。

头顶的天空,依然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色。

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隨时都会塌陷下来。

叶楠抬起头,极目远眺。

在荒原极远处的地平线上。

那座由无数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宏伟城池轮廓,正静静地矗立在风沙之中。

宛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

高耸残破的城墙上。

插满了残破不堪、却依然被鲜血染得鲜红的战旗。

那一面面战旗,正在狂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

宛如战鼓雷鸣。

在城墙的女墙后方。

隱隱约约可以看到一道道如同標枪般笔挺的身影。

那是他誓死也要守护的袍泽。

叶楠静静地注视著那座孤城。

注视著那些在风中不屈飘扬的战旗。

注视著城墙上那些寧死不退的坚定身影。

他原本坚硬如铁的面部线条,在这一刻,不可思议地微微柔和了一些。

他的面容上,泛起了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虽然没有找到立刻突破仙帝桎梏的捷径。

但这百年的枯坐,却让他的道心坚不可摧。

大劫將至又如何

深渊入侵又如何

拔剑,斩了便是。

叶楠深吸一口充斥著死气的冰冷空气。

收敛了心神。

他迈开修长有力的双腿。

迎著能將凡人瞬间撕碎的凛冽狂风。

一步一个脚印。

坚定不移地向著那座风雨飘摇的孤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