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仙路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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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楠温润而有力的手掌,毫无保留地按在了冰冷的青铜棺盖之上。

那股如同母体般温暖的法则气息,犹如决堤的江水,顺著他宽大的掌心疯狂涌入。

这股力量没有丝毫狂暴的破坏力。

它沿著叶楠结实的手臂经脉,一路向上平稳地奔腾流淌。

如同春风化雨一般,流淌过他宽阔的肩膀。

流淌过他歷经无数次生死搏杀的胸口。

最终如百川归海,深深地匯入了他浩瀚的丹田气海之中。

“轰——”

叶楠的体內世界,在这一刻爆发出开天闢地般的恐怖共鸣。

无垠的体內虚空中,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亿万星辰,此刻正在疯狂地剧烈震颤。

辽阔无边的內天地大陆上,那一条条乾涸的灵脉大河,那一座座崩塌的万古神山,都在发出震耳欲聋的迴响。

那些棲息在各大星辰上,原本浑浑噩噩的无数生灵。

在此刻仿佛感受到了造物主的无上意志。

他们纷纷停下了动作。

全都无比虔诚地抬起头,仰望著头顶那片属於叶楠的浩瀚苍穹。

叶楠却没有理会体內世界的翻天覆地。

他那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死死地盯著眼前这具神秘莫测的青铜古棺。

盯著棺盖上那些宛如活物般缓缓流转的古老道纹。

盯著那些从道纹中散发出来的、纯粹到了顶点的青色光芒。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乾枯的嘴唇微微张开。

声音沙哑。

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那条路,到底在哪里”

问出这句话后,叶楠屏住了呼吸。

他死死盯著那具巨大的古棺。

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古棺里的那个声音,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叶楠甚至开始怀疑,刚才那个和自己对话的声音,仅仅只是自己绝望之下產生的一场幻听。

久到他以为,那个存在永远都不会再回答他了。

葫芦形山谷中,那阵原本轻柔的微风,毫无徵兆地停滯了。

空气不再流动。

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道纹,原本闪烁的光芒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了下去。

连带著縈绕在叶楠鼻尖的那股温暖气息,也跟著淡了几分。

周围的温度开始下降。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著叶楠的脊椎骨一点点攀爬上来。

就在叶楠眼底的希望即將彻底熄灭的时候。

那个声音,终於再次在空旷的山谷中响了起来。

声音很轻。

语速很缓。

仿佛穿越了无穷无尽的岁月长河,从异常遥远的彼岸飘忽而来。

“我记不清了。”

这五个字,犹如五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叶楠坚如磐石的道心上。

叶楠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被打破。

他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在眉心挤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按在青铜棺盖上的那只手,颓然地滑落。

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无力地垂落在身侧灰袍的下摆旁。

他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修长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腿侧敲击。

“噠噠噠噠噠……”

节奏快得惊人。

乱得毫无章法。

正如他此刻掀起滔天巨浪的內心。

“记不清了”

叶楠的声音猛地拔高。

带著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与不甘。

他找了整整八十年!

在这片充满死气与绝望的废土上,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翻找了八十年!

现在,这具神秘的古棺,这个曾被他视为唯一希望的存在。

居然轻飘飘地告诉他,记不清了

古棺里的声音发出一声长长的苦笑。

那笑声中,饱含著连仙帝都能被轻易压垮的无尽沧桑与悲凉。

“我沉睡了无数个纪元。”

“这岁月漫长到,连我自己都数不清到底度过了多少个沧桑轮迴。”

“岁月太无情了。”

“我的那些记忆,就像是巨大沙漏里最为细小的沙砾。”

“隨著纪元的更迭,一粒接著一粒,不断地往下掉落。”

“掉到了最后,识海中早已空空如也。”

“什么都不剩了。”

叶楠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死死咬著牙关。

视线依然紧紧黏在那具庞大的古棺上。

黏在那些明灭不定的道纹上。

黏在那股似乎隨时都会消散的青色光芒上。

他体內世界的那种剧烈共鸣还在继续。

但隨著古棺力量的收敛,那种共鸣感正在飞速变弱。

就像是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古琴琴弦,正在被人一点一点地缓慢鬆开。

“你之前亲口对我说过。”

叶楠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

“你说,你曾经和我一样。”

“你也走过那条通往仙界的路。”

“只不过,你最后死在了那条路上。”

古棺里的声音没有任何想要辩解的意思。

坦然地承认了。

“是。”

叶楠猛地踏前一步。

沉重的脚步在青石板上踩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既然你走过!”

“既然你在这条路上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那你就算忘记了所有,也应该死死记得那条路究竟在哪里!”

叶楠的双眼逼视著青铜棺盖,仿佛要穿透这厚重的金属,看清里面那个存在的心虚。

古棺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加漫长。

漫长到让人感到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

山谷中停滯的风,又重新吹拂了起来。

石壁上那些暗淡的道纹,再次焕发出了璀璨的生机。

空气中那种如同母体般的温暖气息,重新变得浓郁。

叶楠就这么笔挺地站在原地。

宛如一桿刺破苍穹的標枪。

他死死盯著古棺,静静地等著。

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改变了敲击的频率。

“噠……噠……噠……”

节奏重新变得无比缓慢。

稳如泰山。

他知道,对方在努力回忆。

终於。

“我记得那条路的样子。”

那个沧桑的声音缓缓响起。

“但我真的不记得它所在的具体位置了。”

叶楠刚刚舒展了一丝的眉头,瞬间再次紧锁。

“路的样子”

他不解地反问。

路,不就是路吗

还能有什么特殊的样子

那个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组织著某种难以用凡俗语言描述的词汇。

“那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长到超出了所有生灵对空间的认知。”

“它从我们脚下这片残破的天地作为起点出发。”

“一路向上。”

“穿过了无数重摺叠与破碎的宇宙空间。”

“穿过了无穷无尽的岁月时间长河。”

“甚至穿过了天地间最为根本的生与死、阴与阳的界限。”

古棺中的声音逐渐变得空灵。

“在那条漫长道路的尽头。”

“悬浮著一道光。”

“那道光非常明亮,但却毫不刺眼。”

“它散发著一种让人灵魂战慄的温暖。”

“就像是这世间最为温柔的母亲的怀抱。”

“只要你能够走到尽头,只要你能够走进那道光里。”

“那里,就是你苦苦追寻的仙界。”

叶楠听著这番描述。

原本平稳敲击大腿的手指,骤然停下。

彻底僵硬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闭上双眼。

將自己庞大的神识內敛,在脑海中疯狂地构建、推演著那个声音所描述的画面。

他在识海中勾勒出一条路。

一条从脚下这片废土出发的路。

他顺著自己推演出来的路,在精神世界里孤独地向前走去。

他走过了那些崩塌成废墟的远古山脉。

走过了那些早已经彻底乾裂的无尽河床。

走过了那些充斥著死亡与怨气的古老战场。

在虚无的想像中,他走了不知多少个纪元。

最终,他来到了天地的边缘。

走到了那道横亘在苍穹之上的巨大裂缝前方。

走到了那片不断翻涌著未知大恐怖的灰白色迷雾前方。

走到了无数战死的同胞,以及那些堆积如山的幽冥怪物尸体前方。

他试图跨过那片尸海。

试图穿透那片迷雾。

去寻找那道光。

可是。

路断了。

在他推演的前方,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深渊。

没有任何路。

什么都没有。

叶楠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璀璨的金色眼眸中,爬上了几缕细密的血丝。

他直勾勾地看著眼前这具庞大的青铜古棺。

声音冷得像是一块万年寒冰。

“路,早已经断了。”

古棺里的声音没有接话。

整个山谷再次恢復了那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叶楠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再指望这个失去记忆的古老存在能给他指明方向。

他再次抬起右手。

稳稳地按在冰冷的青铜棺盖上。

那股温暖的法则气息,没有任何迟疑,再次顺著掌心涌入他的体內。

这一次,叶楠没有试图去吸收这股力量。

他闭上双眼。

將所有的杂念强行排出脑海。

彻底沉下心来。

他將自己的神识分裂成无数道比髮丝还要纤细万倍的触手。

小心翼翼地去感知、去触摸四周空气中瀰漫的那些法则纹路。

去感知那些深深雕刻在高耸石壁上的繁复道纹。

去感知那些烙印在脚下青石板上的古老道纹。

去感知那些在青铜古棺表面缓缓流转的神秘道纹。

在他的神识视角下。

这些道纹全都是活著的。

它们在发光。

在毫无规律地流转。

在发出如同婴儿般的均匀呼吸声。

更重要的是。

这些道纹,与他体內世界最核心的本源道纹,同出一源。

它们正在与他体內主修的混沌法则发生著高频的共鸣。

叶楠没有任何抗拒。

他完全放开了身心。

將自己主意识彻底沉入那些古老的道纹之中。

他放弃了仙帝的尊严。

放弃了主导权。

就像是一片落叶,隨著道纹的流转而流转。

隨著道纹的呼吸而呼吸。

跟著这些古老的力量,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未知的最深处。

在道纹的最深处。

没有任何具体的景象。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

这片混沌,和叶楠当年开闢体內世界之前、那种天地未开的初始混沌,一模一样。

入眼处,全都是灰濛濛的厚重雾气。

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

听不到任何声音。

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

更没有空间方向的维度。

叶楠的意识体,就这么孤独地在这片绝对的混沌中漫无目的地行走。

他不停地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出了多远。

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