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横推联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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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军在孤城外的荒原上盘踞了半个月之久。

原本携带充足的輜重灵粮在每日的消耗中见了底,风乾的兽肉与辟穀的野菜逐日递减。

黑铁大锅里沸腾的汤水一天比一天清亮,到了后来,清汤中几乎寻不著几点油星。

那些平日里心高气傲的仙王修士们,此刻蓬头垢面地蹲在破败的营帐门口。

他们手里端著缺口的粗瓷碗,低头便能从那清汤寡水的汤麵上清晰地看见自己那张写满了颓败与焦虑的脸孔。

“这算个什么事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当缩头乌龟。”

一个满脸横肉的白石城仙王將长刀往地上一插,压低声音咒骂起来,“依我看,还不如直接列阵衝杀过去。哪怕被那紫霄神雷轰个神形俱灭,也强过在这里喝西北风。”

“少说两句吧。”

身侧一名年长的修士死死盯著远处那座被紫金色光芒笼罩的庞大城池,眼眸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阵法连准仙帝大人都没法子,你上去连送死都算不上,那是给地脉杀阵添养分。”

更多的人选择沉默,只是在夜幕降临、寒气自裂缝中升腾而起时,偷偷收拾好仅存的几枚仙石与几件换洗衣物。

夜色深沉,灌木丛中不时传来沙沙的异响,那是耐不住煎熬的修士在借著夜色摸出营帐。

梁宽站在中军大帐前,冷眼看著那些逐渐消失在银白色灌木深处的暗影。

他那柄缠著白布的开山巨斧靠在长桌旁,他的手在长桌边缘缓慢且杂乱地敲击著。

他知道有人在当逃兵,但他没有派执法队去追。

军心已经散了,强行抓回来,除了多耗费几碗清汤,在接下来的恶战中毫无用处。

到了第十六天清晨,地平线尽头的北方天空,终於出现了一道不寻常的遁光。

白石城的仙帝境界存在,终於在这场对峙陷入僵局时动了。

来的尊者並非执掌一城大权的白石城主。

那是一名身材瘦小、脊背微微有些佝僂的老者。

他脸上的皮肤鬆弛,布满了犹如枯木树皮般的老人斑,一双眼睛生得极小,却在开合之间闪烁著令人不敢直视的精芒。

老者身穿一件看似有些浆洗髮白的灰成长袍,长袍的领口与袖口处,却用暗金色的丝线细细绣著一朵朵繁复的流云纹路。

他腰间松松垮垮地繫著一块白玉令牌,正面笔画苍劲地刻著一个“韩”字。

这位韩老並未御空飞行,而是骑著一头通体雪白、没有半分杂毛的荒原仙鹿。

那仙鹿的双角生得极长,分叉繁多,角尖在荒原毒辣的烈日下隱隱流转著一抹纯金色的异彩。

老者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成名法宝,亦没有带一个宗门隨从,唯有一壶青瓷酒壶掛在鹿角上,隨著仙鹿在沙石地上的奔跑,一晃一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梁宽早已带著剩下的几名准仙帝在营门外百丈处躬身相迎。

他的腰弯得很深,一双手掌死死抱成拳,额头几乎要贴到自己的膝盖骨上。

“韩老,您总算来了。前线局势败坏至此,属下无能。”

韩老轻轻拍了拍仙鹿的脖颈,那畜生听话地低下头,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翻找著银白色灌木上的嫩叶。

老者伸手將掛在鹿角上的青瓷酒壶摘了下来,拔开木塞,將乾瘪的鼻子凑到壶口闻了闻,隨即又原样塞上。

“城主法旨,老夫此行只负责破开这流民之城的护山大阵。阵破之后,是剿是抚,皆与老夫无关。”

梁宽站直了身躯,脸色有些发苦,按在开山斧柄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韩老千万不可大意。那座新城的阵法诡异得紧,先前我等组织了三十名仙王巔峰的破阵好手,刚一入界便被雷火化了去。”

韩老將酒壶隨意地系在腰间,一双小眼睛微微眯起,越过梁宽的肩膀,看向十里外那座在大地上巍然而立的孤城。

他的瞳孔在此时微微缩合,倒映出城墙上那些如蛇般游走不休的紫金色道纹。

“仙帝级数的大阵。下界飞升上来的散修,竟然能在这等贫瘠之地布下这般根基,確实有些手段。那帮仙王死得不冤,他们进去,与自绝经脉无异。”

丟下这句话,韩老便不再理会梁宽等人,迈开步子朝著那座孤城走去。

他的步伐看似极慢,身形有些佝僂,但每一步落下,其脚下的沙石地便会隱隱泛起一层极为淡薄的金芒。

周围那些带刺的银白色灌木,在老者走近之前,便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驱逐,纷纷朝著两侧自行分拨开来,露出一条笔直笔直的黄土道路。

他跨过乾裂的河床,踩过那些被烈日晒得有些酥脆的白炽岩石,最终在距离孤城大阵外围十丈远的地方驻足。

似乎感应到了有仙帝级数的存在逼近,孤城高耸的城墙上,数万道紫金色的道纹在剎那间爆发出夺目的光华。

浓郁的紫金神光自砖石缝隙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交织演化,最终化作一层厚重如实质、宛如实质湖面般的光幕,將整座城池死死护在其中。

那光幕上隱隱有上古龙纹游动,散发著一股沉重、冰冷,宛如万载玄铁般的气息。

韩老站在光幕前,缓缓伸出那只布满了老人斑的右手,在虚空中轻轻按了按。

他的指关节撞击在紫金光幕上,天地间顿时响起了一声沉闷的嗡鸣,仿佛有一口悬掛在九天之上的远古大钟被人在旷野中狠狠撞击了一下。

“好一尊守御神阵,不枉老夫走这一遭。”

韩老赞了一句,从腰间解下那只青瓷酒壶,拔掉木塞,仰头便是狠狠灌了一大口。

灵酒极烈,老者那乾瘪的喉咙剧烈地蠕动了一下,隨后发出一声有些满意的哈气声。

他隨手將塞子按死,把酒壶重新系回腰间。

当他再次转过身面对那层紫金光幕时,他的右手已经缓缓抬起,五指並在了一处。

一团极其內敛、不见半分狂暴气息的淡金色法力,开始在他的掌心中疯狂凝聚。

那光芒起初只有豆大,但在几个呼吸之间便膨胀得如同一轮落入凡尘的小太阳,散发著让人无法直视的炽热。

“开。”

老者轻吐一字,掌心吐劲,淡金色的掌印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紫金光幕的中心。

城墙外围的虚空猛地剧烈颤动起来。

紫金神光与淡金法力在撞击点上疯狂蚕食、交织,发出如同冰雪坠入滚烫油锅般的嗤嗤声。

在梁宽等人在后方狂喜的注视下,那坚不可摧的第一层光幕中心,缓缓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

那裂纹如同一条黑色的细线,从掌印的边缘开始,朝著四周有些艰难地蔓延开来,宛如一张布满了蛛网的冰面。

韩老收回手掌,看了一眼那道仍在顽强闭合的裂纹,长满老人斑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飞升一脉的气运加持么一掌竟然没能將这第一层彻底崩碎,倒是老夫小瞧了这阵法的坚韧。”

老者沉下心神,体內蛰伏了数百年之久的仙帝道果在此时轰然运转。

他跨前一步,第二掌蓄势而出。

这一掌的分量比之方才何止沉重了数倍。

淡金色的巨大掌印几乎在脱手的瞬间便將虚空撕扯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带著无可匹敌的纯阳法力,准確无误地砸在了先前的那个缺口上。

“轰!”

荒原上空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道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紫金光幕终於承受不住这等同本源的连续轰击,细密的裂纹在剎那间变宽、变长,从大阵的最顶端一路蔓延到了最下方的地脉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