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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的紫金神光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顺著那条巨大的裂缝疯狂地宣泄出来,將周围的沙石映照得一片通红。
孤城宽阔的城墙顶端,帝尊单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一双虎目死死盯著大阵外围正在崩溃的光幕。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按在刀吞口上的大掌开始有些烦躁地、杂乱地扣击著金属。
“当真是仙帝境界的老不死。第一掌试探地脉,第二掌便能硬生生把大阵撕开这么大一个口子。若是让他拍出第三掌,咱们这第一层防御就算是彻底废了。”
冥尊拄著那根有些焦黑的星辰木杖站在他身侧,那一双浑浊、几乎看不见瞳孔的老眼中,此刻却罕见地没有半分慌乱。
他盯著城下那个瘦小的灰袍身影,沙哑著嗓子道:
“急什么。城主飞升前布下的可是九重天罗大阵。这老傢伙打碎的,不过是最外层用来阻挡风沙与杂鱼的皮毛罢了。”
帝尊啐了一口,握著刀柄的手指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老子自然知道这是第一层。但若是任由他这么一层一层地啃下去,地脉里的仙晶迟早有耗尽的一天。
到时候阵法一破,城里那几万飞升上来的新嫩兄弟,拿什么去挡外面那些嗷嗷叫的准仙帝”
就在两人爭执的短短片刻间,城下的韩老已经拍出了第三掌。
本就布满了裂痕的第一层紫金光幕在这一掌之下,终於彻底化作了漫天的碎片。
无数宛如水晶般的紫金色流光自半空中纷纷扬扬地洒落,在烈日的暴晒下,折射出有些妖艷的光斑。
那些碎片落在乾枯的银白色灌木上,瞬间便將那些死气沉沉的植物同化成了虚无;有几块碎片擦过韩老的肩膀,却被他周身自主浮现的暗金色云纹轻轻弹开。
老者神色冷漠,没有在这漫天流光中驻足半刻,他再次抬起右手,一记更为沉重的掌印朝著刚刚浮现出来的第二层护城光幕狠狠轰去。
“当!”
这一次的声音,不再是先前的瓷器碎裂之音,反而像是两柄由上古大能持握的仙铁重器在半空中最直接的对撞。
第二层浮现出来的紫金光幕,其厚度与凝实程度比之第一层粗壮了足足一倍有余。
城墙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道纹如同復活的毒蛇般,疯狂地朝著撞击点蠕动、匯聚。
淡金色的掌印砸在上面,仅仅激起了一圈圈微弱的涟漪,隨即便被那厚重的紫金色神芒彻底吞噬了乾净。
韩老眼中闪过一抹惊异之色。
他不信邪地沉腰挫步,体內的法力如潮水般涌上双臂,在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里,接连拍出了第四掌、第五掌、第六掌。
大阵外围的光幕隨著他的轰击疯狂地颤动著,但每当光幕表面即將出现裂纹时,下方的地脉深处便会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一股纯正至极的世界本源之力,瞬间將那些损伤修补如初。
到了第七掌落下,第二层光幕的中心处,才终於勉强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若是不运转目力法神通根本无法察觉的白线。
然而,韩老却在此时缓缓收回了手掌。
老者那只原本乾枯稳定的右手,此刻正在以一种极小的幅度微微颤抖著,掌心中凝聚的那团淡金色纯阳法力,也比之方才暗淡了许多。
他有些无奈地嘆了一口气,將手垂在身侧,自腰间重新扯下酒壶,拔开塞子便是狠狠灌了一大口。
灵酒顺著他有些乾瘪的嘴角溢了出来,浸湿了胸前那绣著暗金流云的衣襟,但他此刻却连伸手去擦拭的兴致都没了。
“这阵法……老夫破不开。”
老者转过身,將酒壶重新系好,迈开步子朝著那头正在啃食木叶的白色仙鹿走去。
一直躲在后方观察战局的梁宽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按在开山巨斧上的十指瞬间僵硬在半空中,一双眼睛瞪得滚圆。
“韩老您老人家可是仙帝境界的尊者啊!连您出手,也只能打碎这一层皮毛那咱们这半个月在荒原上啃树皮,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韩老翻身骑上仙鹿,拉了拉韁绳,一双小眼睛冷冷地扫了梁宽一眼:“老夫只是仙帝初期。设计这隱世大阵的人,手段通天,至少也是个在仙帝大圆满浸淫了数千年的老怪物。
莫说是老夫,便是回去把城主大人请来,在这地脉源源不断的加持下,短时间內也绝对啃不动这第二层。
想要强行破阵,除非白石城、青石城乃至另外两家不顾道基损耗,同时请出两位仙帝后期的太上长老真身镇压。
你觉得,那几位老祖宗会为了你这点私慾出关么”
梁宽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却硬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看著韩老骑著仙鹿逐渐远去的背影,看著鹿角上那个一晃一晃的青瓷酒壶在烈日下折射出的冷冽青光,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十岁,原本挺拔的脊樑也有些佝僂了下去。
“请不动仙帝后期……那咱们,就这么灰溜溜地撤兵丟了三十位同道的性命,到头来连人家的外墙长啥样都没看清,白石城的脸面,当真要在老子手里丟尽了。”
一抹有些清冷的剑光在大营一侧亮起。
青石城的周姓女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侧,那柄细长的青钢剑被她松松垮垮地掛在腰间,一双美眸中满是冰冷的嘲讽。
“不撤,你留在这里继续陪那些底层的飞升泥腿子喝野菜汤梁大统帅,韩老的话说得不够明白吗
这阵法是个死局,除非诸位城主打算跟这新城彻底撕破脸皮打一场灭世之战,否则谁来都没用。
本座待会儿便会带著青石城的人马返回,至於你白石城的烂摊子,你自己想法子跟城主府交代去吧。”
梁宽猛地转过头,一双赤红的眼眸死死盯著她:“撤说得轻巧!老子要是就这么空著手回去,执法堂的炼魂鞭非得抽断老子三根肋骨不可!
不撤也得打,哪怕用人命去填,也得把这第二层光幕给老子咬出一个缺口来!”
周姓女子冷笑了一声,右手缓缓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拿人命填拿谁的命你白石城的人是命,我青石城的修士就不是肉长的
梁宽,你若是当真疯了,本座不介意在临走前,先用手里的青鸞剑替城主府清理了你这个不知进退的草包。”
营帐內一时间剑拔弩张。
残存的一百多名仙王修士默不作声地站在各自的营帐门口。
他们手里虽然还握著法宝兵刃,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木然与疲惫。
有人在冷眼看著这两位准仙帝高层內訌,有人则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著待会儿撤退时该走哪条路线才能避开荒原上的流窜蛮兽。
那些原本用来熬煮肉汤的黑铁大锅早已彻底冷了下去,泛著一层油腻的白霜;熄灭的篝火堆里残留著漆黑的炭木,在乾燥的荒原狂风中,不时被捲起几缕冰冷的黑灰。
就在联军內部几乎要彻底分崩离析的当口,那座沉寂了足足半个月之久的孤城大门,却在刺耳的轰鸣声中,缓缓朝著两侧彻底敞开。
紫金色的大阵光幕在城门正上方主动撕裂开了一道宽达十丈的口子。
在无数联军修士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八道散发著各色仙元波动的身影,正顺著那条从城內延伸出来的白玉石阶,一步一步、神色平静地朝著联军大营的方向走来。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名身穿紫金帝袍的年轻男子。
他面容白皙,双眸漆黑如墨,周身没有半分刻意释放出来的狂暴威压,但那一层层自主浮现、宛如星河般流转不休的紫金帝光,却让每一个看到他身形的联军修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城主。
下界飞升一脉如今公认的共主,也是这方圆数万里荒原上新晋崛起的最强巨擘。
在他身后,帝尊单手按刀,一双虎目恶狠狠地刮过那些后退的联军仙王;冥尊则拄著木杖,有些佝僂地走在另一侧;一尊风华绝代、身披凤冠霞帔的女帝执掌著一尊散发著混沌气的宝轮,神色冷漠。
再往后,则是剑一、叶凡、王鹏、苏瑶等一眾在下界便威名赫赫的飞升核心。
整整八人。
没有带一兵一卒的守城大军,就这么有些散漫、却又带著无上自信地走出了城门,径直逼向了拥有十余位准仙帝、百余名仙王的联军大营。
原本还在激烈爭吵的梁宽与周姓女子瞬间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