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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蓝眼皮一挑。
她料到会有这一问。
蒋虎臣是县长,按惯例,县长接书记是顺理成章的路子。
傅景山亲自问这一句,等于把底牌掀了一角给她看:
蒋虎臣是下任书记的备选。
苏蓝没打磕绊,也没堆砌花团锦簇的词。
她斟酌了一下,开口:
“蒋县长是我见过最有原则、最有党性的干部。这些年安平的成绩,哪一样都离不开他。我跟他也争过,拍过桌子,可争执归争执,事情该推进照样推进,不往心里记仇。”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要有什么可以再精进的地方,他做事偏审慎,凡事习惯多想几步。开拓闯劲上,还能再放开些。不过这也是我的毛病,县委这边压担子压得急,他政府那头跟得吃力,我心里有数。”
傅景山端着杯子听,脸上没什么变化,但苏蓝注意到他拇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
傅景山听没听懂,她不知道,但话搁在那儿了,不是要给他使绊子。
日后蒋虎臣真接了书记,市里那边心里会多一根弦。在人事安排的时候,考虑班子互补,给他配一个闯劲足的县长。
不过这跟她苏蓝也没关系了。她只是把该递的话递到了。
赵启明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记录员那边笔尖唰唰响。
“行。”傅景山把剩下的茶喝了,“今天先这样。后面的程序市里走,你把手头的事理清楚。”
赵启明把本子合上递过来:“苏书记,谈话记录您过目一下,签个字。”
苏蓝接过来扫了一遍,签上名字,递回去。
傅景山站起身,把衬衫扣子理了理:“那就这样,回见。”
“回见,傅部长。”
苏蓝把人送到楼下。
车拐出大院,梧桐絮飘了一阵。苏蓝站在台阶上没动,等车尾看不见了才转身。
回见——傅景山这声“回见”,味道不一样。
她下一步到市里,跟这位组织部长同在一栋楼里办公,可不就是回见。
她转身往楼上走,脑子里那根筋却没松下来。
傅景山堂堂组织部长,亲自跑这一趟,规矩上不通。
副部长足够办的事,他偏要自己来,图什么?
一半是给老搭档面子。
另一半,怕是市里这盘棋比她想得复杂。
管城建的副市长这个位子,前任刚被经济调查带走,留下一个烂摊子。
三角债压得建筑企业喘不上气,乱发乱建没人摁得住,土地审批那摊子更是碰不得。
谁接这个位子,谁就得替前任擦屁股。
按体制惯例,城建、工程这口子的副市长一般是男性干部,压根不会优先考虑女同志。
挑来挑去,挑到她头上。
一是她在安平的政绩。
这几年安平从一个穷县爬上来,哪一桩都是硬碰硬干出来的。市里要堵悠悠众口,就得挑一个拿得出实绩的人。
选她,谁也不出二话。
第二条,白了就是“女娲补天效应”。
平时好的时候想不到。局面烂,是烫手山芋的时候,才把女性推上去救火;
美其名曰是给女性机会。
做成了,是市委决策得当,是班子团结有力,功劳散在一整个集体里;
但凡有一点疏漏,所有的责,最先到她这个分管领导头上。最后女人就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