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一章 西北来路(2 / 2)

北疆狙影 逍遥过往 2208 字 3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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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在心里记下:西头那院子催了。往西走一趟。箱子八只卸下,三捆散货留在车上,晌午前往西。

她又蹲了一会儿,看那两人把大车上的绳子重新勒了一遍,苇席也压实了。然后两人把车往前赶了赶,挪到院子西墙外面,车头朝西,车辕架在地上。

苏晓慢慢往后退。退到缓坡的草里,顺着来路往东南走。走到那几孔塌窑的地方,她没有停,从窑前的空地边绕过去,回到坡底的停车空地,再顺着宽路北侧的草边往东南走,回到土坎北侧的拐弯处。

从拐弯处下去,她又绕了一段,绕到滩地北沿的草里,蹲下来看了看滩地。滩地上没有动静,土坑边的苇席还掖着,平板车还在。她才顺着原路,走浅沟北沿、土包、牲口路,一路回到接应点。

回到接应点时,日头刚过正午。队长在院里的石台上摊着一张旧纸,用炭条在上头画着什么,见她进来,把炭条放下。

苏晓蹲下来,一边画图一边:“我沿土坎北侧的草爬上去,顺宽路往西北走。宽路比东边那段窄一点,辙印更深,两道辙沟里积着细土,土里有碎草末和断绳头。走约莫一里,路从慢坡下来,坡底有一片踩实的空地,北沿堆着几捆干草,旁边扔着两根断了的车轴木。空地上有车辙掉头的乱痕,还有几摊干硬的牲口粪。”

“再往西北,路两边是土,走了两百步,路北的土上有一溜塌了半边的窑洞,四五孔,窑口塌了大半。最东边那孔塌得轻,窑口还立着半截墙,墙下有烧过火的灰堆,灰堆边扔着破瓦罐的碎片。窑前的空地上有几个脚印,是新的。”

队长把炭条在纸上顿了一下:“塌窑有人歇脚。”

“过了窑洞,路两边土矮下去,前面一片缓坡,坡上长着高草。走到坡顶,坡顶往西北是一片凹下去的平地,平地里有一座院子。”

苏晓在纸上画了个四方,把院门的位置点了点:“院子不,四面土墙,墙头压土坯,院里有五六间房,房顶压苇席。院门朝东南,木门两扇,一扇关着,一扇半开。院子里有灯,院门口的空地上停着两辆大车,车上的东西盖着苇席,压着绳子。”

“院子的东墙外有一根木桩,桩上拴着一根细绳,绳子往东拉出去,拉到坡脚的一棵矮树上。绳上隔一段挂着个东西,圆形的,黑的——是铃铛。人或者牲口从绳下过,碰动绳子,铃铛就响。”

队长的手在纸上停住,抬头看她:“院外拉铃铛绳。”

“我看到了,没往那边去。”

她接着往下:“天亮以后院子显清楚了。院墙是黄土夯的,靠北三间房连在一起,屋顶最高,苇席压得最厚;靠南两间矮些,房前有一道窄廊。院子西墙根下堆着木箱,码成两摞,用苇席盖着。院子东北角有个牲口圈,圈里有骡子。”

“后来院门里出来三个人。一个高个子,深色棉袄,帽子压得低;一个穿青灰短褂;一个穿发了白的夹袄。三个人走到大车旁边,高个子把苇席揭开一角看了看,回头了句话。我听见几句——‘这趟就这些,箱子八只,散的三捆’。穿青灰短褂的问‘白驼堡那批还等着’,高个子‘先别动,等前头的话’,又‘散的三捆卸院里,箱子搁西墙根,跟昨天那批码一处’。”

队长把炭条搁下,抬起头来:“白驼堡。”

苏晓点头:“白驼堡这三个字,我听得实在。”

她把后面的事完:“三个人开始卸车。青灰短褂的爬上大车揭开苇席,车斗里是箱子摞着,旁边三捆散货,用麻绳扎着,外面裹粗布。箱子一只一只往下递,抬到院墙西边的垛上,一共八只。递完箱子,剩那三捆散货,高个子没让卸,自己爬上车斗,把三捆散货搬到车斗靠里的一头,重新用苇席盖好,绳子勒紧。”

“卸完箱子,高个子往院门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车收拾收拾,晌午前还得往西走一趟’。穿发白夹袄的问‘往西?不是往东’,高个子‘西头那院子催了’。”

队长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在纸上把院子、院门、西墙垛、牲口圈、东墙外的铃铛绳一一标出来。

“箱子八只,卸进院子,码在西墙根,跟昨天那批码一处。三捆散货留在车上,晌午前往西走。”他一边一边在纸上比划,“这个院子是囤货的,也是转货的。箱子从这条来路运进来,囤在西墙根;散货不停,卸一半留一半,往西接着运。”

苏晓接过话:“院外拉铃铛绳,是把哨设在明处。绳子拉得低,人一碰就响。我要是奔院门去,从东边那条路过,绳上铃铛就响了。”

队长点头:“铃铛绳设在东墙外,明他们防的是从东边来的人。东边这条路,就是我们摸过来的这条路。他们知道这条路会有人来,就拉了绳子。”

他用炭条在院子的西边点了一下:“高个子‘西头那院子催了’,往西走一趟。西边还有一个院子。土坯房西侧的牲口路往西南,这个院子的车往西——两条线都往西。”

苏晓看着纸上的图,把两处的位置比了比:“土坯房在土崖北岔那边,这个院子在土坎西北。两处离得不近。”

“不近,但都在西边。”队长把炭条放下,“箱子八只从西北运进来,囤在这个院子里,同时还往西转。这明这条线上的货不是只进不出,是进来囤一批,转出去一批。”

他转身看向苏晓:“你今天听到的白驼堡,是头一回到实处。之前西沟那句‘西头五件白驼堡’,是货单上的字;今天这句‘白驼堡那批还等着’,是活人嘴里的。白驼堡这条路,是通的。”

苏晓没有立刻话。她在心里把这一天走过的路又串了一遍:土坎拐弯——宽路往西北——坡底停车空地——塌窑——缓坡——凹地里的院子——院外铃铛绳——八只箱子卸进西墙根——三捆散货留在车上——晌午前往西。

“明天,”队长把炭条在手里转了转,“你不能再从东边这条路往院子里摸了,铃铛绳在那儿。得换个法子——从院子西边或者北边绕,看‘西头那院子’在哪,看往西的车走哪条路。往西的车晌午前就出车,你得赶在晌午前到。”

苏晓应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纸上那座院子,院子的西墙根下堆着八只箱子,车上留着三捆散货。那三捆散货晌午前要往西走,走的那条路,就是这个院子往西的出口。

她把图折好收进怀里,靠在墙根下,闭上眼睛。明天,她要绕到院子的西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