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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是半夜动的身。
这回她没有走土坎拐弯那条宽路,绕得更远。从接应点出来,她先往北,走了一段干河沟,再从河沟东沿的一道慢坡爬上塬面,绕到那座院子北边的坡地。这条路比昨天那条多走了半个时辰,但离院子东墙外那根铃铛绳远远的。
天还黑,坡地上的草挂着露水。她贴着坡地的草边往西北走,走到坡顶往北一拐,从院子北墙外面的低处往下摸。北墙外的地势低,墙根下有一条被水冲出来的浅沟,沟里长着乱草,人蹲在沟里,墙头就在头顶上。
她沿着浅沟往西走。走到院子的西北角,浅沟拐了个弯,往南下去。苏晓没有立刻出沟,蹲在拐角处听了听。院子里没有动静,只有牲口圈那边传来一两声骡子打响鼻的声音。
她从沟里探头往南看。院子的西墙从这里往南延伸,墙根下堆着柴草,还有几块石头。墙外是一片空场,空场往西是一条路,路从院门那边绕过来,往西去了。路面上有辙印,两道,压得深,辙沟里积着夜露。
苏晓从浅沟里爬出来,贴着西墙根下的柴草往南走。走到西墙的中段,她在一堆高粱秆后面蹲下来。从这儿往西看,那条往西去的路看得清楚——路从空场西头出去,约莫百步,在一道土坡树下堆着几捆干草。
天慢慢泛白。院子里有了响动——牲口圈那边有人解缰绳,接着是车轮压地的声音,从院门那边传来。
苏晓把身子往高粱秆里收了收。
过了一会儿,一辆大车从院门里赶出来,绕到西墙外的空场上。车上盖着苇席,苇席上压着绳子,看那车斗的轮廓,装的就是昨天留在车上的那三捆散货。赶车的是两个人,一个坐在车辕上,一个跟在车边走。
跟车走的那个穿了件青灰短褂,是昨天爬上车揭苇席的那个人。坐车辕的看不清脸,戴着一顶草帽。
大车在空场上停了一下。青灰短褂的走到车边,把苇席的边角掖了掖,又绕着车走了一圈,检查绳子。坐车辕的从怀里摸出个什么东西塞进嘴里,嚼着,抬起手往西边那条路上指了指,了句什么,声音不高。
苏晓只听见半句:“……到那儿天就大亮了。”
青灰短褂的应了一声,跳上车辕旁边,坐车辕的抖了抖缰绳,大车往西走了。
苏晓看着大车走上西边那条路,走到歪脖子榆树草,干草被压得贴了地。
她没有立刻跟上去。在榆树后面又蹲了约莫一炷香,看院子里还有没有别的车出来。
院子里又出来一个人,走到空场上,往西边那条路看了一眼,转身回了院门。院门那半扇开着的门被拉上了,两扇门都关严。
苏晓这才从高粱秆后面出来。她没有走空场,贴着西墙根往南绕,绕到院子的西南角。从这儿能看见西边那条路的南段——路往西南走,走约莫两里,在一道土梁
土梁不高,梁上长着草。苏晓看着那道土梁,心里有了数:那条路往西南,过了土梁就是另一片地方。
她沿原路退回去。从西墙中段的高粱秆后面起身,贴着墙根往北走,走到西北角的浅沟,钻进沟里,沿沟往东,再从北边的坡地绕回来。绕过院子东边那根铃铛绳的范围,走干河沟,回到接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