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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轻轻弯下腰,额头抵在唐晨首级旁边的那块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压不住的啜泣声。
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干涩,像一把生了锈的剪刀在剪一块浸了水的布,剪不动,又放不下。
他哭得很安静。
没有嚎啕,没有捶胸顿足,只有肩膀在微微耸动,灰白色的头发随着他的颤抖轻轻晃着,像一面被风吹旧了再也不会扬起来的旗。
“……老唐啊,你走得太早了。你当年说要成神,说要带着昊天宗走一条不一样的路。你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差点就信了。结果你先走了,走成那副样子。连一杯酒,都没能喝上。虽然对外咱俩关系很差,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越说越低,最后低到听不见了,只剩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在安静的供奉殿里起起落落,像一只快要燃尽的烛火在风中摇晃着最后一缕光。
叶寻枫已经走远了。
走廊里的晨光从窗户一格一格地漏进来,将他的影子在青石板上切成一截一截的。
他走过长廊,走过拐角,走回教皇殿的正殿,在主位上坐下来,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月关从殿外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册子,躬身行了一礼:“冕下,天斗帝国那边送了赔礼过来。礼单已经拟好了,您要过目吗?”
叶寻枫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那本册子,翻开来。
金银玉器、绸缎布匹、珍玩古物,洋洋洒洒列了大半本,每一样都标了出处和估价,看得出来天斗帝国那边是下了血本的,生怕哪一样不够贵重会引起这位教皇冕下的不满。
叶寻枫看得很快,目光从那些条目上一行一行地扫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忽然顿了一下。
那上面列着一件东西,名字夹在一堆金玉玛瑙之间,写得规规矩矩的,没有特别加粗也没有额外标注,像一件不值一提的寻常物件。
瀚海乾坤罩。
他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了一下,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了月关一眼。
“瀚海乾坤罩,”叶寻枫合上册子,搁在桌角,语气平平淡淡的,“这东西,你亲自跑一趟,送到索托城那个史莱克学院去。不用留名,不用留信,放门口就行。”
至于这神位,本来就是要抛弃的。
月关愣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跟着叶寻枫这么多年,已经学会了一件事,教皇冕下有时候做事不解释,他只需要照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