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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沉默了几息,膝盖终于慢慢弯了下去。
他跪下去的动作不像是屈服,更像是权衡之后的选择,像是一个人在权衡之后把口袋里最后一枚硬币放在了柜台上。
他跪下去的时候小舞跟着跪了,戴沐白犹豫了一下也跪了,其他人也跟着陆续弯下了膝盖。
史莱克学院那一小片地方终于和其他地方一样伏了下去,像最后一根被风吹歪的麦秆终于倒向了地面。
场地上重新恢复了整齐。
叶寻枫没有再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他在主看台的正中落座,接过旁边侍从递来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然后朝场地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礼炮在那一刻响了。
礼炮的余音还在空气里打颤,像一根被拨得太用力还没完全停下来的琴弦,在整座比赛场上空盘旋了好几息才慢慢散尽。
看台上那些刚刚从跪伏中直起身来的人,在听到第一声炮响的瞬间又沸腾了起来。
有人攥着拳头高高举起,有人把戴在腕上的铜环敲得叮当响,还有人什么也没做,只是仰着头,望着主看台上那道金色光柱中站着的白色身影,嘴唇翕动着,像在念一句不需要出声的祷词。
“教皇万岁”这四个字从不同方向,不同嗓门里涌出来,汇成一片低沉的,带着热度的声浪,像一锅被烧开了的水掀起了盖子,白汽和滚水一起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有人喊得嗓子都劈了,还在喊,像是要把这些年憋在胸腔里的什么东西借着这声呼喊全部吐出来。
贵宾席东侧高处,坐着星罗帝国和天斗帝国皇室的席位。
两张雕花木椅并排摆在铺了暗红绒毯的看台上,椅子上的两个人从头到尾都坐得很直。
星罗太子的手搭在扶手上,那张脸的表情控制得还算稳当,像一面被绷紧了却还没有裂开的鼓皮。
天斗皇子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他嘴角那丝勉强撑着的笑意已经僵了太久,僵到像是被浆糊粘在了脸上,扯不下来也松不回去,只能那么挂着。
天斗皇子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雪夜亲王,嘴唇微动了一下,没出声。雪夜亲王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场地中央那排白衣少年身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什么东西,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如果不是坐在他旁边几乎察觉不到。
几位皇室成员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
没有人开口,但那个念头像一根被压在水面下的木头,浮不上来,也沉不下去。
他们不敢。
看台上的声浪还在持续,一阵高过一阵,像潮水拍打堤岸,浪头一个接一个,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有人把手里的帽子抛向了空中,落下来的时候被旁边的人接住又抛了回去,像一片被风吹乱的落叶在人群头顶来回翻转。
叶寻枫在主看台正中站着,等那阵声浪又持续了几个呼吸,才抬起手,手掌向下压了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