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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的光芒在绿与紫之间缓缓铺开,像是有人在一幅正在绘制的画布上从两种颜料交界处刷下了一层底色,将那两种原本各自占据着各自区域的颜色揉在了一起。
那一层银光覆盖上去的瞬间,叶寻枫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魂力运转方式变了。
那股被压缩了不知多久的魂力像是终于找到了一条可以直接通向外界的路径,从他体内涌向四肢,沿着神铠表面流淌着,绕过肩胛和腰际的接缝处,汇聚到胸口的正中位置。
那口被他憋了太久的气终于吐出来了。
像是一面被水压顶住了太久的堤坝在洪水退去之后终于露出了顶端的檐角,水汽从缝隙里渗出来,顺着墙面的纹路往下淌,在地面上积成一小片浅洼后慢慢渗入了泥土之中。
叶寻枫站在那座已经完全稳定下来的平台上,呼出那口一直悬在胸腔里的气,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副通体银白、在暗金色的光晕中泛着一层温和光泽的神铠。
沉默了片刻,抬起右手,五指合拢又松开,像是在确认那层覆盖在他皮肤表面的银色确实是他自己的,只是他自己的。
银白色的光从教皇殿穹顶正上方那道庞大的三十六翼天使投影身上一圈一圈地荡开。
像是有人将一颗温热的石子投入了深潭,涟漪不急不缓。
却以无法阻挡的势头铺满了整座武魂城。
又沿着城墙外的官道、田野、河流和山脊线,向更远处的大地蔓延开去。
那层光芒并不刺眼,甚至称得上温和。
落在人身上的触感,像是一件被晒了一整天太阳的薄棉衣。
贴着皮肤的温度不高不低,却有一种让人从骨子里松下来的暖意。
它顺着呼吸往体内渗,沿着经脉的走向无声地流淌。
在丹田处盘旋了一小圈,然后静静地停在了那里。
像是一扇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的门,门缝里透进来的光不多,但足够让人看清门后的轮廓。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一个站在城门口附近的年轻魂师。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褂,腰间挂着一柄普通的铁剑。
武魂是一柄寻常的铁锤,品相不算出众,魂力也只有三十几级。
是那种扔在人群里,很难被多看一眼的存在。
可当那层银白色的光芒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感觉到自己的丹田深处传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那层光从沉睡中唤醒了。
他下意识地释放了自己的武魂。
铁锤在他掌心中凝聚成形的一瞬间,锤面上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银色纹路。
纹路沿着锤柄向上蔓延,在锤头正中央汇聚成一枚淡淡的铭文,随即又隐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比平时亮了一截的铁锤,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发出声音。
旁边一个和他同行的同伴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你这锤子……好像不一样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把铁锤收回去又放出来,反复试了两三次。
确认那层银色纹路不是自己的错觉,才喃喃地说了句:“……好像真的不一样了。魂力运转快了。”
类似的场景,在武魂城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着。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坐在自家门槛上,膝盖上放着一只竹编的簸箕。
簸箕里面装着刚摘的豆角,她正低着头慢慢剥着。
那层银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只是随意抬了抬眼皮,像是没太在意。
可过了不到几息,她剥豆角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横着一道老旧的伤疤。
那是她年轻时在田里干活,被镰刀划伤留下的痕迹,已经跟随了她几十年。
此刻,那道陈旧伤疤的边缘正在微微发痒。
她下意识地伸手挠了一下,却惊愕地发现,手指触碰的地方,伤疤正在一层层变淡。
她凝神看了好几息,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嘴唇微微动了动,本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出声。
只是反复翻看着那道已经淡了大半的伤疤,随后重新低头剥起了豆角。
剥豆的指尖比方才轻快了不少,嘴角也悄悄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南城的一条巷子里,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正蹲在自家门口削木棍。
他是附近出了名的废物武魂持有者,武魂只是一把生锈的剪刀。
锈迹斑斑,质地低劣,连村里的铁匠都懒得替他打磨。
那层银光落下来时,他正低头削着木棍上凸起的毛刺。
忽然,手心里那柄剪刀的握柄传来一阵温润的温热触感。
他下意识低头望去,剪刀暗沉的刃面上浮出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泽。
厚厚的锈迹在圣光拂过的瞬间,如同被温柔拭去,大片斑驳锈斑层层脱落。
露出了底下崭新平整的银灰色铁面。
他瞬间彻底愣住。
随即猛地站起身,将剪刀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
刃口在午后澄澈的日光下,泛出一层他从未见过的凛冽寒光。
他抬手,对着手中的木棍轻轻一划。
咔嚓一声清脆轻响,坚实的木棍应声断成两截,切口平整光滑。
他呆呆立在原地,看着脚下断成两半的木棍,又低头盯着手中焕然一新的剪刀。
胸腔里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少年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没有落泪,只是将剪刀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微微发白。
随后他缓缓抬头,望向教皇殿穹顶上方那道庞大的银白色天使身影。
嘴唇轻轻翕动,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眼底却盛满了千言万语。
北城的武魂学院中,正在训练场上对练的几名学生,也被漫天银光打断了动作。
最先停下动作的,是一个扎着利落高马尾的女生。
她的武魂是一柄短弓,平日里射程、准度在班级中只属中等,不算出众。
可当那层温柔银光覆落身躯时,她握着弓弦的指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托举。
同样的力道,拉弓更为轻松,箭矢离弦的速度却陡然暴涨了近一倍。
她怔愣一瞬,迅速平复心神,再度搭箭、拉弓、松手。
箭矢破空呼啸,精准钉入场边老榆树的树干之中,入木三分,稳如磐石。
身旁的同伴看得目瞪口呆,连忙跑过去拔出箭矢,反复打量,满脸难以置信。
有人折返回来,迫不及待询问她突破的缘由。
她低头凝视掌心的短弓,弓臂表面流转着一层细密整齐的银色纹路。
纹路样式,与城门口那名年轻魂师的铁锤纹路如出一辙。
她沉默片刻,轻声开口:“不是我变强了,是那道光。”
圣洁的银光依旧在源源不断向外铺展、蔓延。
越过高耸厚重的城墙,沿着四通八达的官道无尽延伸。
温柔落在田间弯腰插秧的农夫脊背,落在河畔浣洗衣物的妇人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