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7月11日,下午两点。
江城大学,光电楼三层小会议室。
陆知行坐在靠窗的位置。
江临坐在他对面。
桌面上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黑色硬碟盒,一只透明工程盒,以及几页列印出来的文件。
工程盒里,是g-01公开视频中出现过的白色po足端组件。
几份文件的標题,也足够说明今天为什么会有这场会面。
【低熵智能装备技术路线图】
【低熵机器人產品线规划】
【g-01_矿山碎石坡復现场技术_01】
【主体设立需求清单】
会议室门被推开。
一前一后进来两人。
为首的是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女性。
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精纺西装,內搭一件毫无褶皱的纯白真丝衬衫,头髮在脑后低低挽起。
右手拎著一个黑色公文包。
在她身后的是一名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女性。
扎著马尾辫,背著厚重的双肩电脑包,双手紧紧抱著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资料袋。
资料袋的侧面,用不乾胶贴著一张临时列印的標籤。
【低熵工坊项目|初次边界识別】
陆知行立刻站了起来,伸手引向为首的女人:“来,江临,我介绍一下。林观澜,衡方智慧財產权与法务的合伙人。林律师本科是自动化控制专业的,拿了工学学士之后才去復旦转的智慧財產权法。机器人、半导体、智能装备方向,她做过不少。”
隨后,陆知行又將目光转向后面的年轻女性。
“这位是周明嵐,林律师团队里的资深专利工程师,有物理学和机械工程的双重背景,今天负责我们的会议纪要和底层技术点的初步归档。”
林观澜向江临伸出手。
“江先生,久仰。”
江临起身,和她握了一下。
“林律师,幸会。”
“江先生。”
后面的周明嵐也礼貌地微微躬身点头,隨后敏捷地拉开林观澜侧后方的椅子,將资料袋整齐排列,利落地打开自己的电脑。
双方落座。
周明嵐新建了一个arkdown文件,隨后同步到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上。
【低熵工坊项目智慧財產权与公司边界初步识別|会议纪要|2022-07-11】
林观澜落座后,目光落在江临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
“江先生,在正式切入您手头的技术文件之前,按照衡方的合规流程,我需要先確立三件事。”
周明嵐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准备记录。
“第一,今天的会议,属於正式委託关係建立前的接洽与衝突检索阶段。依据《律师法》、律师执业规范以及衡方內部信息隔离制度,我方对今天知悉的非公开技术信息、商业方案和个人情况承担保密义务。会前这份临时保密確认书,已经由我和周工代表团队签署。”
“这意味著,即便在今天会议结束后的二十四小时內,您决定不与衡方签约,或者我评估后认为低熵工坊现阶段的法律风险超出了我们的承接范围,我方也绝对不会向包括陆教授、江城大学校方、以及任何第三方投资机构在內的任何主体,泄露今天接触到的任何非公开技术细节或商业构想。这一点,周工正在记录,会自动生成带有时间戳的加密日誌。”
江临看了一眼投影,点点头。
“第二,利益衝突检索。在陆教授昨天晚上十一点零四分正式向我发出私人邀请后,我的团队在今天凌晨一点半之前,完成了对衡方过去五年內所有在册客户的动態资料库检索。目前可以確认,我所在的硬科技智慧財產权合伙人小组,没有代理任何与您材料中提到的矿山巡检、高危特种机器人直接相关的对抗性事务;同时,我们也没有担任宇树科技、小米机器人部、波士顿动力大中华区代理机构等潜在竞爭对手的独家知產顾问。我们在法律层面上是完全洁净的,不存在任何潜在的利益立场污染的问题。”
“第三,今天我们不会要求您展示任何完整原始码、核心控制框架、未公开数学手稿或者无法撤回的商业秘密。第一次会议只做边界识別,不做核心资料接收。”
坐在一旁的陆知行听到这里,暗自鬆了一口气。
他还是知道一点这帮律师的规矩的,如果没有这层完全的洁净度声明,江临这种层次的技术一经暴露,后续如果捲入跨国诉求,光是利益衝突就能把一家初创公司拖进无底深渊。
把一家初创公司拖进无底深渊。
“最后,也是今天最重要的一条。”
林观澜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清冷,不无提醒之意。
“今天下午的三个小时里,我不会要求,也严禁您向我和周工展示任何关於g-01控制算法的完整原始码。我不需要看到您的底层数学模型原始手稿,不需要您提供任何未经编译的核心动態连结库,更不需要您交付任何无法撤回的底层核心商业秘密。第一次会议的目的不是资產接收,而是边界识別。”
“资產分层,也正是我需要的。”江临开口答道。
“很好。”林观澜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转头示意周明嵐。
周明嵐立即在arkdown文件的第一节下敲定了核心的框架。
【一、合规与特权確立:已完成潜在委託保密声明、利益衝突零检出、核心源码阻断隔离原则。】
林观澜將桌上的公文包打开,抽出一份由她批註过的材料。
昨天低熵工坊发布的视频列印出来的逐帧截图。
“那我们就直接切风险评估部分。”
林观澜將其中一张截图推到江临面前。
那张截图正好是g-01在第三块障碍板前发生那次神秘的0.4秒停顿时,右侧终端日誌疯狂闪烁的特写画面。
“低熵工坊的这条公开视频,现在在全网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六十万。普通人看的是热闹,但对于波士顿动力、宇树科技或者国內几家军工自动化所的运控专家来说,这是一份信息量极大的逆向工程线索图。”
林观澜修长的手指在截图的几行代码日誌上划过。
“公开视频已经公开,这是既定事实。在专利法和智慧財產权法的框架下,这叫现有技术披露。虽然您没有公开核心代码,但这不意味著您完全安全。凡是视频中足以被本领域技术人员直接、无歧义识別出的结构、步骤和技术效果,未来都可能成为审查员或竞爭对手攻击新颖性、创造性的现有技术材料。我们现在能救的,不是已经完整暴露的部分,而是没有被视频直接揭示的控制链路、参数体系、数据生成方法和安全状態机。”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江临,侃侃而谈。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做一轮最彻底的反向梳理。江先生,能否请您用工程语言说一说,在这段一分五十九秒的视频里,您有没有不小心掉了什么底牌,或者留了什么暗门”
江临伸出右手,將那个装有白色po足端组件的透明工程盒往前推了推。
“公开视频展现的,只是表现层。”
“能否再详细一点,具体是哪些表现层”
“具体来说就是,公开视频里没有完整控制框架,没有关键参数,没有训练数据,没有真实工程版本的结构冗余,也没有更高复杂环境下的版本设计。”
周明嵐十指如飞,將江临的每一句话转化为严谨的清单。
“江先生,您的工程防御意识比我想像的要扎实得多。”
林观澜点头。
“但我必须从商业和法律的双重战略角度问您一个核心问题:既然您明明知道公开视频会带来巨大的知產风险,您为什么不选择完全的物理隔离与绝对保密”
站在一旁的陆知行也转过头去看江临。
这也是他一直想彻底搞清楚的谜题。
一个本可以靠纯数学成果安稳躺在象牙塔顶端的天才,为什么要用这种近乎挑衅的方式把脚踩进工业界的烂泥里
“为了吸引真实场景。矿山深处的非结构化塌方区,次生灾害发生后的废墟。这些最极端的非结构化地形参数,全部都只在各大特种工业巨头、国家地质勘测研究院或者高校的保密资料库里才有。”
江临直面林观澜,回答得言简意賅。
“如果低熵工坊只是一个关在江大光电楼里的秘密实验室,现实世界根本不会向我递出橄欖枝。他们手里的高维未知地形数据集,是低熵工坊完成具身智能闭环所需要的。”
“明白了,技术是您的诱饵。那么江先生,您希望衡方帮您用专利和法律武器守住的那个核心大闸,到底是什么”
“从末端动態触觉確认,瞬態局部稳定区流形重构,非定常支撑相位在线重分配,直到安全状態机硬体级闭环的整条不可分割的执行链条。”江临解释说。
周明嵐敲击键盘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后在纪要里另起一行。
【核心保护对象:可执行链路,而非概念性描述】
林观澜点点头,对身后的周明嵐吩咐了一句:
“周工,切换到第二张核心表格,我们开始为这条链路做解剖式资產分层。”
周明嵐迅速在屏幕中央扯起一张四列的巨型矩阵表格。
【技术资產名称】|【可公开披露程度】|【最优保护法律形式】|【擬进入主体层级】
“江先生,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我会向您拋出二十个涉及到硬体、算法和协议边界的具体工程问题。”
林观澜看著江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