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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索克走在最前面。这个大地精指挥官的个子比普通大地精高出将近一头,肩宽腰窄,走路时习惯把重心压在左腿上,右腿微微拖着。
他穿着一件从人类军需官仓库里翻出来的旧式军官外套,袖口的纹饰被撕掉了,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布痕。腰带上挂着一串钥匙,走起来哗啦作响。
萨卡维走在他右侧半步处。从进城开始,他就在数城墙哨塔的间距,估测垛口的高度和厚度。
主街两侧的通道比他预想的宽得多,通道尽头残留着石砌的泊位标线,标线分作几道,朝向不同方向——这不是单纯为仓储设计的布局,原本是多货种集散港。他把这些看在眼里,没有开口。
维尔娜走在萨卡维侧后方,农妇打扮的粗布裙摆扫过石板路面。她的视线不在城墙上。她在看巷子,也在看屋檐。
从主街拐进磨坊巷之后,两侧土坯房的窗户大半半掩着,窗板拉开一道缝,缝后面有东西在动——眼珠的反光,手指扒在窗沿上,又缩回去。
她数了数,从巷口到巷尾,至少十几双眼睛。那些目光追着卡索克的外套,追着哈罗德的斧头,追着萨卡维的背影,然后又收回去。她分辨出那些扒在窗沿上的手——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鞣皮渍痕,指节粗大变形。
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所有窗后的人影在同一瞬间僵直,等哨声消散后才敢恢复动作。
维尔娜的目光扫过屋顶。几处残破的木椽阴影里,有个瘦小的轮廓静静趴着,淡金色的眼瞳在暗处一闪。那是塔斯罗伊,她打心底厌恶那种畏光蜷伏的姿态。
她看过去的一瞬,其中一道轮廓立刻缩入了断梁之后。她没有声张,视线收回来时和萨卡维对视了一下,朝屋顶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哈罗德走在最后面,红胡子在午后的光线里像一撮烧着的炭。他的视线在磨坊巷两侧的作坊和谷仓之间来回扫动,每一次扫动都带着一种正在估价的眼神。
磨坊巷的敞棚磨道上踩出沉闷的节奏。面粉从磨盘缝里淌下来,落进木斗,磨坊里的空气被粉尘搅得灰蒙蒙的。
推磨的有狗头人,有半身人,还有瘦得脱相的哥布林。一个半身人蹲在磨盘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豁了口的锉刀,正在修磨盘轴。
“推磨的是轮班的?”萨卡维问。
卡索克看了一眼敞棚。“白班狗头人,夜班哥布林。那个修轴的是老波姆,半身人,手艺最好,但只修他看得上的磨盘。堡楼那台他就不修,说磨出来的面喂猪都嫌。”
磨盘旁边蹲着的半身人正把锉刀举到眼前看刃口,摇了摇头,从腰后摸出另一把。
“狗头人里有个叫基克的,喜欢在推磨的时候,在磨盘底下压块刻符文的石头。别的狗头人跟着他推省力。他自己也不知道那符文是什么——就是觉得刻了比不刻强。”
磨盘底下确实压着一块小石头,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那个狗头人每走一圈,就用脚趾蹭一下那块石头。
“高原来的兽人大部分从事打铁,蜥人包揽了修渠,猪头人扛包最有劲。”卡索克继续说,“不是因为他们只能干这个。是因为现在只有这些活。你给他们别的活,他们也能干。但你得先让他们有活干。”
哈罗德走到敞棚侧面,脚步慢了一些。巷子侧面堆着一堆废料——断掉的磨盘轴、豁了口的锉刀、烧变形的铁箍。
他蹲下来,从废料堆里捡起一块矿石碎块,翻过来看了一眼断面。维基洛山脉的矿料,但断面发暗,没有新开采的光泽。
他把矿石放回去,站起来,没有骂人,也没有说话。红胡子在嘴唇上方抖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谷仓。”卡索克在磨坊巷尽头站住了,指了指前方那排连片的夯土建筑。九座谷仓从主街两侧向远处延伸,屋顶的茅草在日光下泛着一层灰扑扑的金色。“满的七座,半满的两座。存粮够吃到来年开春。”
哈罗德往前走了半步,手掌在谷仓门板上拍了一下,厚实的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这墙多厚?”
“四指头宽。”卡索克看了他一眼,“里面还有一层木板隔潮。门轴是整根硬木削的,开关得两个人推。”
哈罗德的手从门板上收回来,在袖口上蹭了蹭。他的声音不大,但萨卡维听得清楚:“四指头的夯土,里面隔木板,这手艺不错。丘陵那边的狗头人现在打不出这样的粮仓了——矿脉枯竭了之后,怕是连石灰都烧不出来了。”
卡索克没有接这句话。他继续往前走,拐进了谷仓北侧的窄道。窄道尽头是行政堡楼,三层石砌,顶上的木平台插着几面旗帜。
“堡楼地下还有一层地牢。”卡索克推开堡楼大门时随口说道,“里面关着几个老铁匠——城里手艺最好的。豺狼人留着他们打造武器。”
卡索克看了一眼萨卡维,继续说“堡楼一层是饭堂,二层是驻军宿舍,三层是了望台。”卡索克推开一层门,没进去,只是让萨卡维从门口看了一眼。
饭堂里的长桌被拼成了两排,桌面上留着没擦干净的油渍和碎骨渣,墙角堆着木桶和麻袋,空气里有一股隔夜的肉腥味。
萨卡维站在门口,视线越过饭堂,落在通往二层的楼梯上。楼梯是石砌的,从一层到二层十四级,转弯处有一个小平台,平台外侧的墙上开了一扇窄窗。“窗户朝哪个方向?”
卡索克没立刻接话。他顺着萨卡维的视线看过去:“朝北。对着谷仓通道。”
萨卡维点了点头,没再问。
“作坊区。”卡索克走出堡楼,顺着窄道往西拐。窄道尽头是一排用木栅栏圈起来的土坯房,铁匠、皮匠、木匠被圈在里面,只准生产军需、枯亡者配件和农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