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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伦从码头方向跑过来的时候,萨卡维正站在夹道北口。矮人斧手把尸体往板车上堆,有哥布林、狗头人、半身人,也有几个兽人。
板车旁边靠墙坐着几个矮人伤员,盔甲已经脱下来了,有人正用布条往大腿根上缠,布条洇透了血,换一条又洇透一条。空气里血腥味混着焦麦味。
“人类死了十七个,盾手伤四十多个,矛手伤二十多个。”卡伦报完数,补了一句,“矮人那边没报。”
萨卡维没有应声,在晒谷场边上的碾盘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道碎石划的口子。血已经凝固住了,甲缝里嵌着细碎的石屑,他用指甲剔了一下,没剔干净,就不再管了。
塔希尔站在晒谷场边缘,脸朝着北仓方向看了一会儿。一阵风从谷仓方向卷过来,吹得板车上盖尸体的破布角翻了一下,又落回去。
塔希尔等那阵风过去,忽然开口:“那个半身人老波姆,死在了磨坊巷北段。矮人斧手清作坊区的时候,他在磨盘底下掏东西,被当成暴徒砍了。”
萨卡维没有接话,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手里攥着半块磨盘轴。”塔希尔停了一下,“可能是在修理。”
卡索克从晒谷场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攥着钥匙串,小心的站着。
“北段清理完的人,只要登记了,明天开始归你管。”萨卡维对卡索克说,“但要是北段再出现今天这种过了界的事,你自己去解决。”
卡索克点了一下头,拖着右腿往晒谷场深处走去。走几步停下来,蹲下身翻了翻地上一个俘虏的手,那双手上全是磨盘轴磨出来的老茧。
萨卡维爬上城墙角上的了望塔。塔希尔跟上来,站在他旁边。
“以前这里还没有维基洛山脉。”塔希尔的声音在石壁间轻轻回响,“库莱姆沙漠一直延伸到塞拉米斯城附近。我的家就在城外。”
萨卡维没有接话。塔希尔的话他听到了,但他没有在听。他的视线落在远处作坊区巷口——利沃格摆了一排橡木桶,绿脑袋在火把光里晃来晃去。哈罗德站在巷口,斧头没有卸下来,转身要走。
利沃格说了句什么。哈罗德停住了,慢慢转过身,盯着绿龙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斧头从肩上卸下来,拄在地上。他弯腰拎起一桶酒,仰头灌了下去。利沃格也灌了一桶。两个开始划拳。
萨卡维看到哈罗德和利沃格从站着变成了坐着,围过去的人越来越多。几个矮人百夫长已经坐在橡木桶旁边的石墩上了。
萨卡维把视线收回来。塔希尔还在说沙漠和山。
大约半小时后,利沃格从作坊区方向飞过来,落在了望塔栏杆上。翅膀收拢时差点刮到塔希尔。
“矮人那边搞定了。哈罗德醉得站不起来了,他的百夫长还在划拳。”
“你怎么让他坐下的?”萨卡维问。
利沃格歪了歪脑袋。“我一开始没提喝酒。我跟他说,矮人王是不是怕了,连口酒都不敢喝。他停下来,说‘你说什么’。我说,被绿龙吓的。大家都知道,绿龙能同时喝趴下几百个矮人。”
利沃格顿了一下,“他卸斧头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上钩了。他要是真不想喝,会直接走。他停下来跟我说话,就是想证明他不怕。”
“然后呢?”
“然后他喝第一桶的时候,我故意比他慢。他喝完一桶,我才喝完半桶。他看了我一眼,那种‘绿龙果然不行’的眼神。第二桶我喝得更慢。他开始放松了。
第三桶我喝到一半,故意漏了一点,从嘴角淌下来,滴在鳞片上。他看见我漏酒,就伸手拍了我一下,说‘绿皮,你不行了吧’。”
利沃格停了一下。“他拍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可以开始套话了。喝到第四桶的时候,我假装醉了,趴在地上翻了个身,肚皮朝上,跟他说‘矮人王,你比我见过的所有矮人都能喝’。
他红胡子抖了一下。然后我说‘以前在维基洛山脉北边碰见过一队丘陵矮人,喝开了之后他们给我看了打的铁器。那手艺,啧。’”
萨卡维看着他。“他问了什么?”
“他蹲下来,盯着我看,说‘你见过几个丘陵矮人’。我说‘不多,三年前?四年前?记不清了’。他说‘那些矮人后来往哪去了’。我说‘往南走了,说是要找新矿脉’。”
利沃格尾巴甩了一下,“然后他没再问了。他站起来,把斧头扛回肩上,跟我说‘明天我的人去北仓盘点的时候,你的人别在巷口晃’。”
“他这句话不是威胁。”利沃格补了一句,“是交代事情。他开始把我当自己人了。”
萨卡维点了一下头。“哈罗德那边你盯着点。他醉了,但他的百夫长还没全醉。去城墙上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人趁乱摸上来。”
“没问题。”利沃格翅膀一展,从了望塔栏杆上滑进了巷子上空的黑影里。
卡伦站在市政厅门口远远看着,转头对萨卡维说:“矮人今晚不会走了。”
萨卡维站在窗后面,视线落在城门口的火光上。塔希尔站在他侧后方,白骨头不断转着一颗石子。
“你的绿龙很会演戏。”塔希尔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讽刺还是赞颂,像是在审视这座城市的未来。
“他一直很会。”萨卡维把窗户关上,转身朝桌子走去。桌上那本登记册还摊开着,卡索克用炭笔标注了明天的处置安排。
萨卡维看了一眼,把登记册扔到桌上,指着窗外正从驶向城门口的四轮马车说:“我要的东西终于到了。”
塔希尔疑惑地问:“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多马车拉?看起来至少有二十辆。”
这时几个动作略显僵硬的人类战士,抬进来一个木箱子。他们走路的步子没有声音,脚掌落在石板上像铺了一层棉布,把箱子放下之后退到门两侧,双手垂在身侧,胸腔没有起伏。塔希尔的白骨眼窝在他们身上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你自己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萨卡维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塔希尔掀开箱子上面黑色的厚帆布。箱子里码着一排排水晶球,每一颗里面都有一团灰白色的烟雾在缓慢旋转。他一把扯下帆布,白骨手指在帆布边缘停了一下。
“这是属于活人的。”塔希尔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很平,“不久前从活人身上抽出来的。”
“稳定,听话,还不用防腐剂保养。”萨卡维用指尖敲了敲箱子边缘,“以前制造一个傀儡需要三千金币。现在只需要在一些部位加些东西,成本压到一个金币。而你,我的朋友,应该有办法帮我联系上战吼荒原的兽人部落,让他们送点半兽人尸体来。”
塔希尔把帆布重新盖回去。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在帆布边角上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