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分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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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这些灵魂从活人身上抽出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空洞的眼窝对准萨卡维,“有没有问过它们愿不愿意?”

“它们不需要愿意。”

“洛山达不需要这种帮助。”塔希尔没有抬头,“我也不会帮你。”

“想想看,不知道恐惧、不需要发工资、不会背叛的手下,对你复活洛山达的帮助会有多大。我可以免费送给你一批。”

塔希尔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如果洛山达是踩在智慧生物的尸体上回归的,那祂就不配叫洛山达。接受了这样的帮助的我,也不可能再做洛山达的信徒。”

他把帆布盖好,转身朝门口走去。

萨卡维看着他的背影。塔希尔知道水晶球是从活人身上抽出来的,知道萨卡维在制造傀儡,知道萨卡维需要兽人尸体。他走出这扇门之后,这些信息就不再是秘密了。

萨卡维的右手在桌下做了一个极小的手势。门外走廊里的脚步声停了。

塔希尔的手刚碰到门板,门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弓弦响。塔希尔侧身、缩肩、偏头,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肩胛骨钉在门框上。

第二支、第三支紧跟着从门缝里钻进来,塔希尔已经贴住了门侧的墙壁,白骨手掌在箭杆上一拍,把第四支箭打偏了方向。

箭矢从门缝两侧轮番钻入,封住了他冲出门的路线。他正要硬闯,身后传来风声。

萨卡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身后,钉头锤横扫过来。塔希尔往前扑了一步,锤面砸中他肩胛骨外侧,骨裂的声音在密室里脆得像折断一根干柴。他跪倒在地上,左肩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萨卡维收锤后退半步,没有追击。

门突然被人粗暴地踹开了。维尔娜快步走进来,一把推开萨卡维,身体挡在塔希尔和锤子之间。

“萨卡维,停止你愚蠢的行动。现在杀了塔希尔,就是对旧日追寻者的挑衅。”

萨卡维的锤子停在半空。他的视线从维尔娜脸上移到她身后的塔希尔,又移回来。锤子放下来了,但没有收回去。

塔希尔靠在墙上,白骨手掌按着碎裂的肩膀,视线从维尔娜脸上移到萨卡维的锤子上。“卓尔,收起你的虚伪吧。洛山达的信徒不会向邪恶势力低头的。”

维尔娜转向他:“不要误会。我早就抛弃罗丝的教义了。现在我是费隆的信徒,内讧是被所有人蔑视的行为。”

塔希尔空洞的眼窝看了她一会儿。他慢慢直起身,左肩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用右手在墙上撑了一把才稳住。

“好吧,我选择为了伟大的计划,暂时保住自己的生命。非常感谢您的帮助,美丽的卓尔女士。”

他把肩膀碎裂处的骨片拢进袖子里,推开门走了。

门口那两排人类战士没有拦他——萨卡维在塔希尔转身时已经朝他们做了一个放行的手势,只是塔希尔没有看到。

塔希尔离开后,维尔娜小声说道:“矮人们已经被利沃格给灌醉了。莱姆从桉树镇过来了,车队停在城门外。”

萨卡维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维尔娜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低头在她指背上碰了一下,嘴唇几乎没有贴实。

“今晚你的表演非常完美,连我都差点相信了你是费隆的信徒。”

“我不是在表演。”维尔娜把手抽回来,“我本来就是费隆的泛信徒,也只有这位神只,会接纳所有信仰祂的人。”

萨卡维看着她,竖瞳里映着油灯的焰。他停了一下,笑了一下,那个笑没有到眼睛。

“你说得对,祂不会拒绝任何人。”他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轻,“这次暴乱是巴尔的信徒策划的。你帮我把他们从俘虏里面揪出来,吊死在城墙上。”

“现在不怕惹麻烦了?”

“不管什么样的麻烦,他们欺负了你,都要付出代价。”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变,还是那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欺负了你”三个字咬得比前面要重。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批人刚好也是暴乱最合适的替罪羊。”

维尔娜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转身朝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说:“你刚才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哪句?”

“他们欺负了你,都要付出代价。”

萨卡维站在桌子后面,手按在登记册上,眼睛里看不出什么。“你觉得呢。”

维尔娜没再问,推开门走了。

随着维尔娜的指认,十几名兽人被从俘虏堆里揪出来。他们的小臂内侧都烙着一个黑色的印记,一只抓着匕首的手。行刑队把他们推到城墙垛口上,绳子套上脖子,一排吊了下去。墙下的风吹得绳子轻轻晃。

利沃格在城墙上转了两圈,没看到什么异常。正要回去的时候,

他趴在垛口上往下看——行刑队正把十几个兽人往城墙根底下推。他认出那些兽人的小臂内侧有黑色印记,一只抓着匕首的手。巴尔信徒。

他缩回垛口后面,等行刑队把人吊起来。

等到行刑队撤走之后,利沃格悄悄摸到一个还没咽气的兽人面前。那个兽人的脚趾还在蹬墙,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咯咯声。利沃格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比风声还低:“是卓尔精灵维尔娜杀的你们。她亲手挑的绳子。”

说完他迅速退进黑暗里。

一只乌鸦落在了那个兽人的脑袋上。漆黑、安静,歪着头,像在听。利沃格看着那只乌鸦,嘴角咧了一下。巴尔信徒的鸦使。濒死者的怨念会顺着这只乌鸦传回去。他要的就是这个。

萨卡维转过身,透过半开的门缝看了一眼市政厅里面。维尔娜站在桌前,正低头看卡索克交上来的俘虏名册。油灯的光打在她侧脸上,把她黑色的皮肤映成深琥珀色。他看了片刻,把门关上了。

门缝合拢之后他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那道碎石划的口子还嵌着灰土,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收拢手指,转身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