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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旁边打瞌睡的那个哨兵被吵醒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猪头人语,大概是在骂他半夜不睡觉瞎折腾。那个哨兵没有理他,站起来又抽了两下鼻子。这回他听清了——闷雷一样的蹄声,从河床侧面压过来,越来越近。
“敌——”他刚张开嘴,喉咙里那个“袭”字还没成形。声音被淹没在巨大的轰鸣之中。
十名重骑兵猛然加速,铁蹄狠狠踏在干燥的碎石上,火星四溅。河床中间那段被猪头人踩实了,蹄子踩下去只有一层松土,没有陷下去。
战马嘶鸣,马背上的骑兵放平了骑枪,十支粗大的长枪化成了一排钢铁的尖刺,毫不留情地撞进了猪头人营地,毫无防备的外围。
那个最先警觉的哨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重骑兵连人带矛捅穿。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它挂在了骑枪上,战马残忍地撞进了篝火堆,燃烧的木柴被踢得漫天飞舞。
“敌袭!嗷嗷嗷——!”
“是长脚的虫子!”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猪头人们从烂泥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摸斧头和木棍。有的连裤子都没穿,光着屁股就往营地中央跑;有的还在圈里抢着坐骑,被受惊的战猪踩断了肋骨;
有一个刚从帐篷里探出脑袋,被迎面飞来的半截燃烧的帐篷杆砸中了鼻梁,捂着鼻子缩回去,再也没出来。
一头被拴在木桩上的战猪挣断了绳子,在营地里横冲直撞,踩翻了两个正在捡武器的猪头人,最后一头撞在篝火堆上,烧着了背上的毛,惨嚎着冲进了黑夜。
维尔娜的战马从右翼切入营地。她没有像重骑兵那样去硬撞猪头人,而是带着左侧的轻骑兵直接切入了帐篷区。
一个体型格外巨大的猪头人咆哮着从最大的帐篷里冲出来,手里挥舞着一把生锈的双刃大斧。它显然是个头目,肥硕的胸口长满了黑毛,血红的双眼盯着维尔娜。
“杀——!”
头目迈开粗壮的后腿,抡圆了斧子朝维尔娜的马腿扫来。维尔娜没有勒马。她在马背上侧身,左手的弯刀轻轻拨开了斧柄最前端的那段木杆。斧子偏了方向,带着风声砸进了旁边的泥地里。借着战马前冲的力量,她的右手弯刀顺着猪头人粗壮的脖颈划了过去。
厚重的皮肉被切开,暗红色的血喷涌而出。头目死死捂住脖子,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咽气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吼叫,然后沉重地跪倒在烂泥中。
“右翼,向外扩。”维尔娜甩了一下弯刀上的血。
轻骑兵迅速散开,从马鞍侧袋里抽出短弓,对着四散奔逃的猪头人就是一通乱射。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拉弓、放箭、换位、再拉弓,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喊叫,也没有一个人擅自脱离队形去追单个的逃兵。
猪头人的营地虽然人多,但缺乏组织。它们乱成一团,到处乱窜,互相踩踏,甚至有的猪头人因为过于惊慌,把斧头砍进了同伴的脑门上。
一个跑得最快的猪头人一头撞在帐篷的撑杆上,弹回来还没站稳,被身后涌上来的同族踩进了泥里,只剩一只手在外面抓了两下。
一头受惊的战狼从圈里冲出来,直直撞向一名轻骑兵的战马。那匹战马嘶鸣着往旁边闪,可骑手在同一瞬间收紧缰绳,膝盖夹紧马腹,把坐骑硬生生摁回了冲锋路线。
战马的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落地时已经恢复了步幅。骑手的面孔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它只是用稳定的动作把坐骑的慌乱压回去。
头目那声临死前的吼叫起了作用。帐篷区深处那些被惊醒的精锐护卫从地上爬起来,拎着斧头和木盾往头目倒地的方向聚拢。但它们没有列队的习惯,只是凭着部落里“首领死了要报仇”的本能往一块儿凑。
几十个猪头人挤成一团,木盾有大有小,有的拿反了方向,有的还在跟旁边的人抢位置。
一个块头最大的护卫用斧背砸了两个挤错方向的同伴,才勉强把正面理出个半圆弧的轮廓。几十把长矛从盾牌缝隙里伸出来,长短不齐,歪歪斜斜地指着维尔娜的骑兵方向。
“重骑兵,撤回来。”维尔娜果断下令。
那十名铁甲骑兵已经穿透了整个营地,此时正满身是血地在营地边缘勒马回头。它们听到了命令,开始整队。战马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铁甲上挂着碎肉和泥浆,有一匹马的脖子侧面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鬃毛往下滴。
“换武器。”维尔娜喊道。
重骑兵们收起了长枪,抽出了沉重的步兵剑。它们开始向那个盾牌阵线冲锋。
“咚!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连成一片。重骑兵的战马撞在木盾上,猪头人被顶得连连后退,但阵线并没有溃散——那些猪头人像疯了一样,把长矛刺向战马。
一名重骑兵的战马被刺穿了脖子,轰然倒地。那名穿着铁甲的骑兵被甩在地上,立刻被五六头猪头人扑了上去。镰刀、骨锤和砍刀没头没脑地砸在铁甲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那个骑兵没有发出任何惨叫或呼救。它被扑倒的一瞬间,右手已经抽出了腰间的短剑,照着离它最近的一头猪头人的脚踝捅了进去。
猪头人惨叫一声跪倒,它顺势翻身想把对方掀开,但更多的骨锤砸了下来。它的左臂在第三锤落下时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折断,可动作依旧依照指令推进。短剑脱手飞出,空出来的右手立刻去摸腰间备用的匕首。
第四锤砸在胸甲上,铁甲凹陷了一大块。第五锤砸在头盔侧面。匕首还没拔出来,第六锤、第七锤紧跟着落下。它最后一下动作是用左手那段断臂挡了一下砸向面门的锤头,铁甲护腕凹进去一个深坑,然后整个人就不动了。
等到猪头人们散开去追别的目标时,那具铁甲下的躯体已经停止了所有动作。
维尔娜的余光扫到了那个陷进泥里的重甲傀儡。它没去救它,而是直接调转马头,冲着那个盾牌阵线的侧翼冲去。
那个阵线最薄弱的地方,是一群仓皇失措的猪头人,它们甚至抓不住手里的矛杆。她双腿紧夹马腹,身体几乎贴在马背上,双刀分开,刀锋朝外。
战马直接撞碎了最外侧的几面木盾,维尔娜的弯刀顺着盾牌的缝隙劈了下去,刀刃切开了握盾的手臂。鲜血喷溅在她的脸上。连砍了三个猪头人之后,盾阵终于裂开了一道缺口。
“杀进去!”维尔娜朝着跟上的轻骑兵一挥手。
轻骑兵们立刻涌入缺口,以精准利落的刀法扫荡着阵线内侧。它们的刀法干净利落,每一刀都落在要害,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
前面的猪头人无法转身,后面的猪头人被挤压得喘不过气。那几十个被保护在里面的猪头人小孩发出尖锐的叫声,不顾一切地朝后方的山脚逃去。
剩下的猪头人也逐渐没有了任何抵抗的勇气。它们丢下手中的武器,转身就跑,有的甚至直接往河里跳。重骑兵们开始追杀那些四散逃跑的散兵。
维尔娜勒住了马,停在了一堆还在燃烧的篝火旁。她喘着粗气,手臂上沾满了粘稠的暗红血液。血腥味裹住口鼻,那一点在地牢里产生的放松感,终于被淹没了。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满地的尸体和伤员。
那个被拉下马的重甲傀儡已经不动了。维尔娜翻身下马,踩着泥泞走到了那具傀儡身边。她伸出手,把卡在泥里的头盔掀开。头盔下是一张变形的脸,眼睛半睁着,嘴角溢着血沫。
“别全杀了。”维尔娜站起来,对着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轻骑兵说道,把弯刀插回刀鞘,“活的还有用。把那些大个子的头目脑袋砍下来,挂在帐篷的杆子上。”
“剩下那些老的、小的呢?”一个轻骑兵问,好像只是在确认指令的覆盖范围,手里的刀还滴着血。
“让它们跑。”维尔娜看着那群逃向深山的黑影,“在这个山脉脚下,它们活不过一个冬天。让它们把这个故事散播出去,比追杀要高效得多。”
一阵带着血腥味的风从山崖间吹过,篝火的火星在空中胡乱飘荡。维尔娜在那具报废的重甲傀儡旁边顿了一下,弯下腰,捡起了那根满是泥血的骑枪。
“天亮之前必须离开。动作快点,这里的味道越来越让人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