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老大,我可以进来吗?”利沃格趴在地牢门口,小心翼翼地对着里面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它。
地牢厚重的包铁木门缓缓打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利沃格看到徒手抬起包铁木门的两个士兵时,直接把想吐的冲动咽了下去。
那两个士兵抬门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和活人一模一样,连抬门时肩膀微微耸起的动作都像是活人在用力。利沃格看了一眼,快步朝地牢深处走去。
萨卡维正在手术台前剔骨。手术台上的尸体已经烂了大半,他顺手把一段肋骨扔进药水里。“莱恩已经完全腐烂掉了。”
萨卡维说这话时没有抬头,手术刀在骨架上刮出一声轻响。“进城时我让人把他装进了次元袋里,才没被喝醉的矮人发现。”
利沃格小心地问道:“老大,不死者不是可以用防腐剂延缓腐烂吗?”
萨卡维回应:“只是延缓,不是不会腐烂。外面出了什么事?”
利沃格立刻兴奋起来:“矮人们要走了。他们正打算去收复家乡格伦杜姆。而且卡其米尔国王派来了信使,说想请您去一趟维拉斯。”
萨卡维抬起头看了利沃格一眼:“矮人离开占领的城区,提了什么条件?”
利沃格的绿色脑袋立刻扬了上去,得意地说道:“哈罗德国王说了,‘我们丘陵矮人从来不会从朋友那里索取,哪怕只是一颗铁矿石。’”他用矮人的语气重复着矮人王对自己说过的话,说话时还不时偷偷瞄一眼萨卡维的反应。
萨卡维从绿色药水里面捞出一颗野猪的心脏,放在手术台上,淡淡地说道:“这群矮人知道你这个朋友只是在欺骗他们的话,怕是要跳起来用铁锤敲你的膝盖了。”
利沃格不服气地说:“我可没骗他们。我说的话他们自己听岔了,关我什么事。哦对了,艾兰薇说她会跟矮人离开,并且短期内不会回来了。”
萨卡维停下了工作,抬头看着利沃格:“那就等矮人走了,我再去维拉斯见一见那位胆小的国王。”
这时候地牢侧面那间附属卧室的门开了,维尔娜从里面走出来。她头发蓬松,睡眼朦胧,但目光扫过手术台上那具正在被剔骨处理的尸体时,瞬间变得精神了。
利沃格疑惑地问道:“维尔娜,你一直都在这里?”
“外面到处都是吵闹的矮人。地牢里好歹安静。听说矮人要去格伦杜姆?”
利沃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也去凑个热闹。这段时间实在没什么事可做。”
萨卡维插话:“没事做的话,过几天去清剿一下维基洛山脉脚下的猪头人吧。豺狼人盘踞这里的时候,猪头人没了阻挡,大量翻越维基洛山脉,从战吼荒野迁移过来。”
萨卡维指了指门口的守卫,“现在这些杂碎在啃我们城外的耕地,必须清掉。正好试一试我做的傀儡合不合格。”
维尔娜靠在手术台边缘,双臂抱在胸前,视线从萨卡维脸上移到那具被剔了一半的骨架上,又移回来。
“行,打完回来给你写个单子,动起来像是没睡醒的、脑子不好使的,都给你列清楚。”她停了一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过要是我用着顺手,这批就不还了。”
利沃格站在旁边,绿眼睛在维尔娜和萨卡维之间转了两个来回。它的尾巴尖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没有说话。
维尔娜领走那六十具傀儡之后,在地牢门口站了一会儿。她最后回望了一眼地牢深处手术台的方向——那扇包铁木门已经重新关上。
“走。”她双腿一夹马腹,带着身后六十具沉默的骑兵出了城。
几天后,山脉脚下。
维尔娜俯在战马的背上,紫色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缝,穿透了山脉脚下黑夜笼罩的浓雾。风从西北方吹来,灌入谷地,将猪头人营地那种混合着烂泥、油脂和刺鼻体臭的味道直直送进她的鼻腔。她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身后那六十名骑兵。
十名重甲骑兵端坐在马上,手里的骑枪笔直指天。剩下的五十名轻骑兵穿着拼接的皮甲,手里攥着弯刀或短弓。
他们的脸在夜色里看不分明,但每一个人的坐姿都稳得像钉在马鞍上,没有交头接耳,也没有四处张望,连战马打鼻息的节奏,都比寻常骑兵的战马要齐整。
维尔娜的目光扫过前排几个轻骑兵的手指。握缰绳的力度均匀而统一,她又看了一眼队列末尾那个轻骑兵的脚——靴子踩在马镫上的位置,和旁边那个一模一样。
她收回视线,望向远处的营地。
三百人的猪头人部落扎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营地凌乱得像是一堆被野狗刨过的垃圾。七八堆篝火在夜色中剧烈跳动,火光把帐篷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照得营地外围那些哨兵的脸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十几个哨兵散落在营地外围。有几个拄着粗糙的骨矛打瞌睡,下巴抵在矛杆上,口水从嘴角往下流。
有两个正为了半块烤肉互相推搡咒,其中一个抓起地上的泥块砸在另一个脸上,被砸的那个嗷一声扑上去,两个滚在泥地里,旁边的哨兵看了两眼,又低下头去啃自己手里的骨头。
更远一点的地方,一个哨兵蹲在河床边缘,裤子褪到膝盖,正对着一块大石头出神。
而在营地中央,几顶用巨大兽皮缝合的帐篷里,传出震耳欲聋的鼾声。最大那顶帐篷门口横着两根削尖的木桩,木桩后面靠着几面用厚皮绷成的大盾,几个体型比外围哨兵壮一圈的猪头人护卫正靠着盾牌打盹,手边放着磨得发亮的战斧。
其中一个护卫的嘴角挂着一串涎水,滴在胸口的皮甲上,积了一小摊。另一个翻了个身,把脚架在旁边的盾牌上,脚趾在梦里一抽一抽的。
维尔娜把视线从营地收回来,压低了声音。
“重骑兵,第一列。轻骑兵,左右两翼。”
重骑兵队长勒着缰绳上前半步。他满脸胡茬,声音粗粝,说话时视线一直盯着远处的营地。“对面三百头,我们六十。河床两侧有碎石坡,重骑兵冲锋路线窄,一旦没冲散阵型,陷在河床里会被围住。”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把这句话又梳理了一遍,“河床底下的泥是干的,但表层有浮沙。重骑兵全速冲锋的话,前排到中段可能会陷蹄。”他说完就闭上了嘴。
维尔娜转头看了他一眼。“浮沙有多深?”
“看位置。靠我们这侧的河床边缘是硬的,中间那段——”队长用下巴指了指营地正前方,“篝火堆得多,猪头人天天踩,踩实了。陷蹄的风险在营地两侧的软沙区。”
“那就从正中间走。”维尔娜说,“它们的哨兵眼睛看着东边,耳朵听着风。让它们以为是野兽。踩过去就行了。”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重骑兵走河床正面,轻骑兵从两翼切进去,把外围散兵往中间赶。中间的护卫队我来处理。”
男人点了一下头,攥紧了骑枪,退回了阵列。从头到尾,他的呼吸频率没有变过。
维尔娜转回视线,慢慢抽出腰间的双弯刀,刀尖朝下。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靴子后跟轻轻敲了一下战马的肋腹。
“跟上。”
六十匹战马开始小跑,沉重而密集的马蹄声缓缓汇聚成一阵低沉的闷雷。他们贴着山坡的阴影推进,沿着干涸的河床侧面朝营地逼近。
距离营地还有两百步,营地边缘那个哨兵忽然抬起头。他刚才一直低着头看地上的蚂蚁,这会儿不知道是闻到了什么还是听到了什么,猪鼻子用力抽动了两下,扭过那张长满獠牙的肥脸朝黑暗中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