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萨卡维进城之后,沿着主街往北走。经过第三道墙根下的时候,那顶暗红色的穹顶正亮着。
这个时间段,应该早就不再营业了。可现在,光从穹顶的缝隙里漏出来,把墙根那一排运粮车的影子拉得很长。
还没有走近,声音就先到了,巨大的欢呼声里,掺杂着一种整齐的、有重量的呼喊,一浪压过一浪,中间夹着金属撞击的钝响。
登记处的木牌换了新漆,“赎身者登记处”六个字的墨水还没有干。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巷口,比白天还长了三倍。粗略扫过去,差不多四十多个人。
排在前面的,萨卡维认得几个。一个是苦力,肩膀上还有粮袋压出来的红痕,白天在第三道墙的粮库门口见过他,为了半袋陈麦跟管事争了半个小时。
一个是老兵的儿子,二十出头,左手里捏着一张纸,神殿发的抚恤凭证,那种纸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粮铺的欠条。
萨卡维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一个穿灰袍的老人身后。
“第几个?”他问。
老人没回头。“第十七个。”
“来赎身的?”
“来还债的。”老人说,“三十场。赢满三十场,账就清了,还发安家银。”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在说今天的粮价。
“赢不了呢。”
“赢不了就死在场上。”老人终于转过头,看了萨卡维一眼,“死在场上,账也清了。”
萨卡维没有再问。他往前挪了两步,能看见登记台了。台上摊着一本厚账,账页的边缘卷起来。登记员是个瘦削的中年人,手指上沾着墨,头也不抬。
“债务编号。”
苦力报了一个数字。登记员在账上找到那一行,用笔尖点了点。
“欠粮铺七枚银币,利滚了三个月,现在十九枚。”他念得很熟,“斗兽场代偿。入场即视为清偿。三十场赢满,恢复自由身,发安家银二十枚。期间食宿、医官、装备、训练,记入债务账,按日计息。”
他抬起头。“签吗?”
苦力的手抖了一下。“按日计息”这四个字,他显然没听懂。萨卡维听懂了。他没有开口。
苦力签了。登记员把一张木牌推给他,木牌上刻着编号。“下一个。”
老兵的儿子走上去。他手里那张抚恤凭证在登记员眼里只值一句话:“神殿的纸,抵三枚银币。够入场。”
老兵的儿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他父亲的名字刻在第三道墙的阵亡碑上,替维拉斯守过北门,替王室挡过豺狼人的第一波冲锋。但他看着登记员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把话咽了回去,把手印按了上去。
这座城不需要奴隶。它需要的是愿意自己走进斗兽场的人。
登记员连眼皮都没抬。“下一个。”
萨卡维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观察着那个黄铜龙裔,他刚刚赢了一场。对手被抬出去的时候还在抽搐。龙裔没有庆祝,没有向看台致意。
萨卡维在看台边缘站了一会儿。他顺着龙裔的视线望向贵族包厢,那里有个穿灰袍的人正攥着个小本往下看。
然后他走向登记处。
登记员问他名字。“普罗霍尔·杜邦。”
“债务编号。”
“没有。”萨卡维说,“我是来挣钱的。”
登记员愣了两秒,然后笑了。“那你今天运气好。第五个位置,刚空出来。”
“第五个?”
“前面四个都死了。”登记员把木牌推过来,“今天来的人多。五千金币的赏金,谁都想试试。”
“五千?”
“那个龙裔连赢一天了。”登记员压低声音,“场方不敢让他再单打了。你看公告板。”
公告板上贴了张新纸,墨水还没有干,最后一行写着:对战龙裔多纳尔,挑战者可组队,至多三人。
萨卡维把木牌揣进怀里,跟着引路的场役穿过侧门,走进角斗场。
里面的沙子是新的,混着碎骨。
萨卡维在心里估算过两件兵器的重量。重锤,钝击,破甲,比龙裔的巨剑重得多——但也重不了太多。巨剑长,锐,斩击覆盖面大,但近身之后施展不开。他心里已经有了数:贴身进去,压住剑柄,用锤头的重量砸关节。
刚上场他就知道了对手的实力了。多纳尔巨剑横扫过来,萨卡维侧身进步,锤柄撞上剑身,火星溅开,他借力往里钻——多纳尔的剑锋已经抵到他肋骨前面,却偏了一点,擦着鳞片滑过去。
看台上押注的声音越来越大,萨卡维的巨锤砸在多纳尔左前臂上,骨裂的闷响传进自己手心,多纳尔眉头皱都没皱一下。他换左手持剑,一剑劈下来,萨卡维立刻横锤去挡。
但多纳尔的剑锋在接近萨卡维肩甲的地方偏了——他的视线往贵族包厢方向扫了一下。萨卡维顺着看过去,包厢栏杆后面有个穿灰袍的人正俯身往下看,手里攥着个小本。
接着萨卡维的锤砸在多纳尔右膝外侧,多纳尔单膝一软,剑尖拄地,萨卡维跟进一锤照多纳尔的脸砸去。多纳尔侧头躲开,剑从下往上撩,萨卡维立刻收锤后撤,还是慢了一点,剑尖在他胸甲上划开一道长口子。
但多纳尔没有追。他拄着剑站起来,喘了两口气,等萨卡维重新拉开架势。多纳尔在拖。他不敢打的太急。一旦结束的早了,今晚的账期就作废了,贵族老爷的没了钱赚,他多纳尔的债务编号还得再背三十场。
接下来的战斗里,两个人都在默契的演戏。多纳尔的剑越挥越慢,萨卡维的锤越砸越轻。看台上的喊声从狂热变成了不耐烦——有人开始往下扔铜币,多纳尔没有看那些铜币。他只是继续挥剑。
“你欠了多少?”
多纳尔看了他一眼。“跟你有关系吗?”
“打败你有五千金币的赏金。”萨卡维说,“而且登记处的人说了,每场结一次钱,你到现在全都没领。”
龙裔没有回答。他重新举起剑。但萨卡维看见他下颚绷紧,喉咙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看台上方炸开了。贵族包厢那一层,有人打翻了什么——瓷器的声音,很脆,穿过整个斗兽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