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拒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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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卡维用眼角扫过去,包厢里那个穿灰袍的人站起来了。他把手里的小本合上,动作很轻,然后朝包厢后面抬了一下手。包厢后面的帘子被掀开,里面有人影在动。

从包厢的栏杆上,跳下来不少人。

落地的时候阵型已经成型了,三人朝国王包厢的方向合拢,五个人散开,封住沙场四个出口和登记处的门;剩下三个人,朝萨卡维走过来。

他们穿着精致的精金盔甲,在火光下不发任何光亮领头的摘下头盔。是个中年人类,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道从眉骨到下颌的旧疤。

“奉命缉拿叛国者。”他说,“普罗霍尔·杜邦。”

沙场安静了。多纳尔把剑插进沙里,往前走了一步。

“他还在跟我打。”

领头的黄金守卫没有看他。

“我还没打完。”多纳尔又说了一遍。他的视线没有看萨卡维,看的是那个领头守卫。“规则是三十场。他签了名,我也签了名。你们不能——”

一拳打在他脸上。精金的拳套砸在龙裔的颧骨上,多纳尔的头猛地偏过去,血从鼻孔里涌出来,他仰面朝后栽倒下去。

然后他爬起来开始疯狂辱骂这些守卫。用龙语,用通用语,用下城区的黑话,三种语言混在一起。

“你们这些国王养的狗,被豺狼人吓破胆的黄金守卫,你们——”

两个守卫按住了他的肩膀。第三个把锁链绕上他的手腕。他还在骂。被拖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萨卡维一眼,只说了一句:“我们的决斗还没完。”

王宫在第七道墙里面。萨卡维被蒙着眼带进去,摘掉布条的时候,他先闻到了味道。香。很浓的香,压着另一种味道——霉。

觐见厅中央,地毯是新的,红得发亮。脱落的墙皮却没有人去在意,露出底下一层更老的壁画,画的是维拉斯的七道墙,第七道的旁边留着一片空白,空白上钉着一块新木牌,写着“第八道·待建”。

王座上的男人很瘦。王袍挂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手指上戴着七八个戒指,每一枚都在转。

“普罗霍尔·杜邦。”国王有气无力地念出这个名字,“曾经是个游商。”

“是的。”萨卡维说,“我从塞拉米斯过来。我带人打赢了豺狼人,收复了那座城。我走了三千里路向您报告这次胜利,却在城墙下,被十二个黄金守卫按在地上。”

国王的戒指停了一下。“有人指控你。”

“嫉妒我的人很多,尤其是那些被豺狼人吓破胆的家伙。”

“有人说莱恩子爵不是战死的,而是你杀了他。”

“他死在豺狼人的箭下。”萨卡维说这话时没有低头,“围攻桉树镇的时候,豺狼人的弓箭手射穿了他的脖子。”

国王的戒指转了一圈。“还有基里安元帅。他死在了冲锋路上,而你你活着回来了。”

“基里安元帅死在豺狼人的弩箭下。”萨卡维说,“两支弩箭,一支穿胸,一支穿颈。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我可没杀他。”

国王的戒指停了下来。他看着萨卡维,看了一会儿,然后又说下去:“你与死亡骑士索恩合谋,杀死了正直的金龙阿乌尔塔利斯。”

觐见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爆芯的声音,能听见王座后面那扇侧厅的门里,有人正在走过来。

“我要辩护。”萨卡维说。

国王抬起头。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烧了太久的灯。

“我不打算给你这个机会。”他说,“你是一名十足的恶棍。恶棍没有资格跟我的朋友查尔科兰辩论。”

侧厅的门开了。

萨卡维先闻到的是气味,是一股炽热的、带沙子的金属味。然后他看见那双眼睛,充满贪婪和疯狂的眼睛。

一股火气瞬间填满萨卡维的胸膛,但是看到周围的黄金守卫后,他强行咽回了那股冲动,看了一眼查尔科兰离国王的距离,铜龙站在侧厅门口,离国王只有几步。如果他变回龙冲上去,查尔科兰会先他一步到国王身边。

然后他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砖上,开始往前爬,手掌按在那张新地毯上,他爬到王座前三步时停了下来,额头贴到地毯上。

“陛下。”他说。他的声音在抖。“我认罪。我是恶棍,我祈求您的宽恕。”

国王低头看着他。萨卡维的额头贴在地上,看不到国王的脸,但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呼吸。不是松一口气,是另一种东西——像是等到了一个终于可以结束的时机。

国王的戒指停了。他张开嘴。

萨卡维在他嘴唇动的第一瞬间就变了。

人形在原地塌陷、拉长、崩碎,鳞片像黑色的雨一样从虚空中泼出来。翅膀撕开空气,尾巴扫倒了两个黄金守卫。一口咬向国王的脑袋。

国王没有躲。他愣住了。不是恐惧,萨卡维在那半秒里看清了那张脸,是解脱。他等了很久,等一个人来杀他。

红色的爪子却先到。查尔科兰从侧面扑上来,一爪抓在国王的胸口,把他整个人从王座上拖开,国王的身体在红地毯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王冠掉了。萨卡维一口咬住王冠,把嵌石咬了下来,吞进喉咙。石头进喉的瞬间,一股不属于他的重量坠进胃里,像吞下了一座山。

他的身体因为突然多出来的重量往下坠了一下,胃里翻涌,鳞片从喉咙到胸口一节一节地绷紧。他有一瞬间的滞空,连翅膀都忘了扇。

那股重量在胃里沉了一下,然后他张开嘴,对着整个王宫,释放了亡灵尖啸。尖啸在穹顶下反复撞击,烛火全部熄灭,黄金守卫的动作慢了,查尔科兰的爪子停在半空。

那点空隙够了。

黑龙转向北窗,撞了出去。石框、木棂、彩绘玻璃,一起碎成一场向下的雨。夜风灌进喉咙,维拉斯的屋顶在脚下铺展开去,第七道墙、第六道墙、第五道墙,一道一道往后退。

身后,王宫的露台上传来金属的鸣响。狮鹫的翅膀。金色的点,一个,两个,三个,在夜空里排成一列,朝他追来。

而下城区的人抬起头。他们看见斗兽场的穹顶亮着,看见天上有几点金光划过,以为那还是角斗场里的灯。

一个小孩啃着黑面包,指着天上,嘴里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什么。

老人抬起头。他看到了天上的金光,看到了王宫方向亮着几支火把,守卫追出来了。他把孩子拉回巷子的阴影里,压低声音说了三个字:

“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