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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尔娜的背抵着通道石壁,弯刀横在身前。刚才追进通道的那四个刺客已经退了出去——通道太窄,展不开,他们退到看台跟剩下的人汇合了。
现在通道口外侧,五个巴尔信徒正从看台方向朝这边压过来,弩矢已经重新上弦,箭头在暮光里泛着淬毒的暗色。利沃格庞大的绿鳞轮廓堵在通道口外,竖瞳在暗处亮着,像两盏挂在石头里的绿灯笼。
然后毒雾从通道深处渗出来了。
不是从外面飘进来的,是从通道内部、从维尔娜背抵着的那面石壁的缝隙里,从地板砖缝里,从头顶拱石的接缝处同时涌出来的。灰绿色的雾气在通道内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呛人的酸腐味。
维尔娜的肩膀边缘在雾气触及的瞬间开始发暗、起泡,皮革绑带表面泛起细密的白色泡沫。她回头看了一眼通道深处,又看了一眼通道口外的利沃格,然后做了一件不符合她当前处境的事——她朝通道外面冲了出去。
利沃格显然没料到她会迎着毒雾和包围圈往外冲。他的爪子在通道口收紧了一下才拍下来,爪尖擦着维尔娜的侧腰划过去,在石壁上刨出了三道深痕。
维尔娜借着侧身的惯性从爪缝间滑出去,在沙地上滚了半圈又弹起来,朝通道口侧方的石壁贴过去。
但通道口外那五个巴尔信徒已经压到了十步之内,弩矢和短刀同时朝她攻击。她只能贴着石壁朝通道内侧退回去,毒雾在通道里已经扩散到了半满,她的呼吸在毒雾中变得又浅又急。
通道深处传来了一个声音。尖细的,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嘲讽腔调:“亲爱的维尔娜,没想到吧。我可是一直在这里等着你的。”
一只小绿龙从通道内侧的拐角后面走了出来。体长不过一米出头,鳞色比外面那头鲜亮一些,翼膜还没完全展开,但竖瞳里的光是一样的暗绿色。
它站在毒雾最浓的位置,歪着脑袋,嘴角拉出一道很宽的弧度。维尔娜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外面正在逼近的巴尔信徒,又看了一眼面前这条堵住通道内侧的小绿龙,然后把弯刀从右手换到了左手,开始缓慢地朝小绿龙的方向移动。
“利沃格,”她的声音在毒雾里有些发闷,“是时候要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了。”
话音刚落她就冲了上去。小绿龙的动作比她预想的快得多——体型缩到一米之后,它的敏捷度至少翻了一倍。维尔娜的第一刀劈向它的颈侧,它低头从刀刃下方钻过去,尾巴扫过她的脚踝。
维尔娜跳起来躲过尾扫,第二刀朝下劈向它的后背,小绿龙侧身翻滚,刀锋在它鳞片上擦出一道浅痕。它在翻滚中弹起来,爪子朝维尔娜的脸抓来。
维尔娜用刀背格开,左手从腰间摸出第二把短刀,双刀交替朝它压过去。小绿龙在通道的狭窄空间里左右腾挪,每一次都能在刀锋到来之前找到缝隙钻出去。
但维尔娜的攻势越来越密,她的脚步在通道地面上踩出连续的碎响,两把刀之间的衔接几乎没有间隙。小绿龙的移动范围被一点一点压窄,它的竖瞳里开始出现一种正在重新评估对手的收缩。
然后维尔娜做了一件让它的竖瞳猛地缩成一条线的事。她的动作突然快了将近一倍。原本需要两秒完成的挥砍,被她压缩成了一秒,原本需要侧身闪避的攻击,变成了直接朝它鳞片最薄的位置切进去。
她的左肩伤口还在渗血,毒雾还在侵蚀她的皮甲边缘,但她的身体像被重新拧紧了发条一样,从防守反击的节奏直接切入了全力压制的节奏。小绿龙被一刀劈在肩膀上,鳞片崩裂了两片,它朝后退了三步,尾巴在通道壁上撞了一下。
“你——”它开口时声音里第一次没了嘲讽,“你中毒是装的。”
维尔娜没有接话。她的双刀已经压到了它面前,刀刃交叉成一个剪刀的架势朝它的脖子合拢。小绿龙拼命缩头才从刀口
它朝通道出口的方向退去,一边往后退,一边急促地开口:“卓尔爬虫,你以为能杀了我?”
维尔娜没有理它。她的刀已经到了——但刀尖扎进去的手感不对。没有血肉的阻力,像是捅进了一团紧密压缩的空气。小绿龙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扭过头来咬住了她握刀的那条手臂。
牙齿咬合的感觉是真的——疼是真的,维尔娜松开了刀柄,趁着它咬合的力道稍微偏转的间隙,再次握紧刀柄把刀抽了回来。小绿龙朝通道出口跑去。跑了两步,它的后腿开始变得透明。
通道出口处,那只巨大的利沃格已经不在了。沙地上只留下一片被爪子刨过的痕迹,五个巴尔信徒也不见了,看台上只剩几具尸体和散落的弩矢。
维尔娜追到通道入口时脚步放慢了。五个巴尔信徒不见了,利沃格也不见了。沙地上只有爪痕和几具尸体。她没有停下来——毒雾已经从通道深处漫到了小腿。她深吸一口气,迈了出去。
她已经做好了被偷袭的准备,但偷袭来的方式不在她预判的任何一种里。爪子从正上方落下来,她侧身的角度算对了,但侧身的距离不够。
爪尖从她的左肋下缘切进去,横着撕开了腹壁,从肋骨下缘一直拉到胯骨上方。肠子从裂口里涌出来,挂在了她裙子的边缘。
通道里那个向出口奔逃的小绿龙身影,从身体边缘开始碎裂,碎成一片一片的绿色光斑,然后彻底消散了。通道入口正上方的石壁上,真正的利沃格趴在那里,前爪垂在壁沿外面,竖瞳里的绿光在暮色中亮得刺眼。
“哈哈哈哈。”他的笑声从石壁上滚下来,在斗兽场的看台之间弹了两圈。他从石壁上跳下来,落在维尔娜面前两步处,低下头,竖瞳凑近她的脸,鼻息喷在她脸上。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你比我想的难缠。不过也就这样了。”
维尔娜从裙子内侧摸出一把匕首。刀尖刚从裙褶里露出来,利沃格的爪子已经按在了她的右手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她的手连匕首一起压在了石壁上。
维尔娜的视线开始模糊了。腹部的裂口在持续失血,她的嘴唇变成了灰白色,瞳孔边缘在扩散。她看着利沃格那张凑在面前的脸,意识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