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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小时候。父亲瞒着主母教她武技,每次练完,都把她的淤青说成是摔跤摔的。弟弟被她欺负了还黏上来,挨了打就吓的躲起来,过一会儿就又跑过来扯她的裙角。
她的嘴角开始微微上扬。利沃格还在说着什么,声音在她耳朵里变得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水听人说话。
然后斗兽场的入口方向传来了一阵不协调的脚步声。一跳一跳的,像是某种东西在单脚蹦着前进。利沃格的话停住了。他从维尔娜面前转过身,竖瞳收窄成了一条线。
一个稻草人从拱门里跳了出来。比正常人高出一截,穿着一件裁剪奇怪的深色礼服,草帽的边沿在暮光里投下一圈摇晃的阴影。它一跳一跳地朝利沃格的方向逼近,每一次落地都扬起一小片沙尘。
利沃格疑惑的目光,的在稻草人身上看了看,然后他抬起前爪,一道幻象从爪尖弹出去——三个利沃格的镜像同时出现在稻草人周围,从三个方向朝它扑去。
稻草人没有理会那三个镜像。它径直朝着真正的利沃格跳过去,从三个镜像之间穿过去时连偏都没偏一下。
利沃格的竖瞳猛地缩了一下,然后朝后退了半步,前爪换成了真正的攻击姿态。稻草人跳到了他面前,抬起一只稻草编成的手臂,一拳砸在了他的下巴上。
利沃格的下巴被砸得朝后一仰,他立刻稳住重心,但明显感觉到了稻草做的拳头,不该有这个分量。他朝稻草人扑过去,爪子拍在稻草人的胸口。
稻草人的身体迅速朝后倾斜了将近九十度,然后又弹了回来,从礼服内侧伸出一根稻草编成的尖刺,朝利沃格的胸口戳过去。
利沃格侧身避开,爪子再次拍出,这一次把稻草人的一条胳膊拍断了一截。稻草人退开两步,仅剩的那条手臂再次从礼服内侧抽出一根稻草尖刺。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维尔娜侧后方响起来。“女士……咳咳……请稍微忍耐……咳咳……一下。卫兵马上就来。我先帮……咳咳……你止血。”
维尔娜感觉到腹部传来一阵温暖。有人把她的肠子从裙子边缘推回了腹腔内。那只手按上来的时候,维尔娜感觉到一阵温热——不是血的热,是魔法的那种热。
裂口边缘的血管在收缩,肌肉在合拢。然后用某种带有草药气味的布料按住了裂口。
她的意识从模糊中浮起来一层,视线重新聚焦。一个穿着治安官制服的少女,蹲在她身侧念动咒语,金色的长发从肩侧垂下来,脸色比维尔娜还要苍白。她一只手按着维尔娜腹部的止血布,另一只手拄着一根拐杖。
少女的咳嗽声压得很低,每咳一下,按着止血布的手指就轻轻抖一下。但她止血的手法太稳了——手指按在裂口两侧的力度恰到好处,压迫的位置精准地卡在血管走行上。
远处传来了卫兵急促的呼喊声和铁靴踩在沙地上的密集脚步声。利沃格在稻草人的纠缠下已经退到了看台边缘,稻草人虽然断了一条胳膊,但它的移动方式完全不像是被断肢拖累的样子,仍然一跳一跳地封在利沃格面前,不给他任何朝通道方向脱身的机会。
利沃格的扫了一眼正在逼近的卫兵队列,又扫了一眼面前那个还在朝自己逼近的稻草人,翅翼在背后半张开来,后退了两步。
“女士……咳咳……你伤得很重。我需要……立刻把你送到米莎卡尔的神庙去。”贵族少女的声音从维尔娜侧方传过来。
维尔娜的视线从利沃格和稻草人的战斗上收回来,落在少女脸上:“不。我不会去任何神庙的。我需要尽快离开这里。”
少女没有追问。她只是看了一眼维尔娜腹部的伤口,又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卫兵,然后说:“那……先去我的庄园里面住几天吧。我……咳咳……我的私人牧师或许可以……咳咳……帮助你。”
维尔娜看着她的眼睛。灰色的瞳孔里面,没有算计,也没有闪躲。一个穿着治安官制服的贵族少女,带着一个稻草人,非常别扭的组合,但维尔娜的肠子还在外面。她点了点头。
少女拄着拐杖从地上站起来,朝卫兵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管自己。领头的卫兵看了看她身上的治安官制服,又看了看她胸口的贵族纹章,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按哪套规矩行礼。
稻草人从战斗的方向跳了回来。它一边跳一边用另一根稻草把断掉的胳膊往肩膀上缠,缠得歪歪扭扭的,但还能用。它走到维尔娜面前蹲下来,把维尔娜的身体从石壁上托起来。
一辆马车从斗兽场东侧的拱门外面驶进来。两匹灰白色的挽马走在前面,车夫座位上坐着一个木偶,端端正正地握着缰绳。
稻草人把维尔娜放进车厢,贵族少女跟着坐进去,拐杖搁在膝盖旁边。马车启动时,贵族少女从车窗里探出头,对领头的卫兵说了一句“斗兽场东侧通道有人受伤,先去救人”。卫兵犹豫了一下,转身朝通道方向跑去。
维尔娜离开城门的时候,听到了第二遍警报声。这一次比第一遍更急,声音更短。那是王庭专用的警报。意思是“王宫出事了”。
她从车厢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失血让她的视线模糊,但她还是看到了城头的方向有一道黑影飞了过去,朝北面的群山飞去。
黑影掠过城外山坡上方时,扔下了一个东西。利沃格听到头顶有风声,尾巴本能地往上卷了一下。
尾巴尖忽然一沉——他低头看了一眼,王冠正中嵌着一颗灰黄色的宝石,表面有极细的裂纹,裂纹里有东西在缓慢搏动,对宝藏天生的敏感,让他认出了这是土元素核心。
他再抬头时,那道黑影已经在北面群山的方向缩成了一个小点,飞得非常着急,翅翼展开的弧度利沃格非常熟悉,那是萨卡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