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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加身,四野沉寂。
后土抬起头,看见那本一直跟随着她的土黄色薄册正悬浮在天地之间。
正好处在这方新世界天地相交、清浊相会的中央。
于是她举步,向那册子走去。她每走一步。
身后便落下一道极淡的地道纹路,那纹路深深烙印在虚空中,又沉入大地,成为这方世界法则的一部分。
三清没有动,祖巫们也没有动。
所有人都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归位。
她走到那本薄册前,伸出双手,将册子捧住。
她没有犹豫,也没有停留。
她捧着那本册子,走到这方新世界的正中央,走到地道最核心的位置,将那本册子缓缓放下。
册子落地即沉。
像一粒种子,沉入了大地的心脏。
它沉下去的地方,大地开出了一道极深的裂缝,随后又极快地合拢了。
但裂缝合拢的瞬间,整片大地都开始发亮。
那光从地底最深处升起来,从地脉的每一道纹路中渗出来,从后土刚刚走过的每一步脚印中涌出来。
六道轮回显现了。
六道,六条截然不同又彼此相连的大道,从那个点中绽放出来,如同六道古老得不能再古老的法则之花。
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六道轮转,生灭不息。
它们不是以形体的方式显现,而是作为这个世界最核心的法则。
从地底升起,从天上降下,从四方汇聚,在虚空中交错成一座无形的巨轮。
那巨轮缓缓旋转,每转一圈,生死便轮转一次。
每转一圈,因果便了结一桩。
轮回显现的那一刻,血海深处那些亿万残魂同时安静下来。
它们不再嘶号,也不再挣扎。
它们像一群在荒漠中流浪了无数岁月的旅人,忽然看见了远方升起的炊烟。
它们整齐地转过身,向轮回的方向行去。
血海的水位在下降。
不是被蒸干,也不是被排走,而是那些由无数残魂亡者怨念凝成的血水,正在缓缓汇入轮回之中。
轮回在吞,不,是在“收”。收容,收纳,收归。
那是“归”与“化”。是生死大道的门,终于打开了。
就在轮回彻底显现的那一瞬间,两道流光从大地深处飞出。
一道玄黄,一道漆黑。玄黄那道化为一本册子,封面上三个古字生死簿。
漆黑那道化为一支笔,笔杆墨沉,笔尖含光,判官笔。
两件灵宝飞出地道核心,在半空中盘旋一匝,便直直落在后土手中。
后土双手微沉,稳稳将它们接住。
那本生死簿入手冰凉,翻开第一页。
空无一字,却有一种极沉极重的力量压在纸面上,像要将无数生灵的命数都写在上面。
判官笔则轻若无物,笔尖半点墨色都没有,可后土知道,只消她以轮回之力落下第一笔,这地界便有了自己的法则。
地道、轮回、生死簿、判官笔。
她觉得自己像从一场极长极长的梦中醒了过来,又觉得像刚刚踏进另一场更深更沉的梦里。
新世界静得只剩下轮回巨轮缓缓转动的轻响。
三清与十二祖巫在远处遥遥拜下。
他们拜的是父神,是大道。
而灵鹫山巅,那尊盘古虚影俯瞰着这一切,金色的流光明灭了三次,才终于消散在冥冥的夜色中。
那像一声来自盘古的、极轻极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