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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德落尽,血海深处的地界已不再震颤。
那方新天地像一艘巨舟,在血海的万古浊浪中稳稳停住。
连边缘的壁垒都透出一种深重的、不可撼动的安宁。
六道轮回的巨轮从始至终未曾停转,生死法则、善恶因果、幽冥诸司都在那轮下被一寸寸捋顺。
而地界所有新生的法则,所有初立的权柄,所有在地道中扎根的力量,几乎都指向同一个源头后土。
那些牛头马面因她这一脉而得勾魂之职,那些阴差鬼吏因轮回初开而被点醒,连鬼门关前的阴风都似带着她身上的土德之气。
此刻她立在酆都宫前,周身虽无元神外放之象,却比这地界任何一尊神祇都要沉厚。
后土的变化之所以与其他人不同,除了她最早诞生完整元神之外,还有一个更根本的因由。
她是地道选中的代言人。
地界开,地道出,冥冥之中便已有了选择。
那天道在洪荒中高高在上,以诸天清灵之气为表。
而地道不同,地道落于浊,归于藏,主生死,载万物。
它要寻找的,必是一个与大地同源、与万物同根、与死亡同行的存在。
十二祖巫皆为盘古精血与大地浊气所化,本都是地道青睐的种子。
但唯有后土一人,于血海深处顿悟生死,于轮回初立时甘愿舍身,于地界未稳时第一个踏足其中。
她早已与这方新世界、这条新大道血脉相融。
六道轮回的大部分权柄与地界的绝大部分本源,都随着地道显化而归于她身。
这不是谁的封赐,也不是谁的退让,而是地道自己的选择。
所以后土得的功德最多,元神最圆满,气息最深重。
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这地界里唯一一个无需神位便已掌神权的人。
燃灯在功德雨收尽之后,向酆都宫缓缓行来。
地界初成,旁人若无人接引,一步也难行。
可他是圣人,是那混沌钟曾经镇压过此地的人,更是在最后关头亲手放开地界的人。
他走得不快,像在重新丈量这方由父神虚影、三清、十二祖巫与他一道开出的新天地。
阴兵鬼差见了他,皆无声退避;七十五司中那些还在凝形的神祇虚影,也像被一阵清风拂过般微微一颤。
他行到后土身前,没有兜圈,也没有出言绕弯,只道:“地界已立,地府已成。
然神道未入,地祇未生,地界终究缺了一环。
贫道想将神道引入地道,请道友应允。”
后土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她向燃灯深深一礼,道:“圣人助后土至深,助巫族至重。
神道入地,利在天地,后土岂会不愿?”
她这句话说得极稳,没有半分敷衍。
地界若无神道,那些山神、水神、土神、城池社稷之神便都无从谈起,地道也只算一条空荡荡的法则,而无法行化万方。
于是燃灯抬起手,将三十六重诸天世界中养了不知多少元会的神道之力引了出来。
那股力量本是依托幽冥三才香而生,此刻被他以圣人手段从诸天世界与三才香中缓缓抽出。
如一条极细的玄黄金线,自他指尖而出,慢慢落入脚下的大地。
那金线入土,无一丝滞涩。
地界中那些原本还散乱无主的地脉像忽然被点亮了一般。
沿着金线蔓延的方向,一条条、一道道地活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