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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会议室里只留了几个人。
冯老在后面的房间休息。
陈老被冯老打发出去散步,临走前还问了一句。
“我出去以后,你们能不能少写点我听不懂的。”
冯老说:“你出去以后,屋里能安静点。”
陈老抱着笛盒站在门口。
“我回来再跟你算。”
冯老翻了一页剧本。
“你先找到花生再说。”
陈老走了。
庄颜雪坐在角落,平板放在膝盖上。
刘梅没有开录音机。
高岑坐在旧椅子里,硬皮本摊在腿上。上面还是线、方格和时间标记,没有一个完整音符。
梁鹤坐得离电子琴很近。
Yuki把琴盒放在脚边,双手放在膝盖上。
杨平安打开工程。
文件名还是【06-B】。
他没解释结构,也没说这段旋律来自哪里。
前四个音出来。
停。
后面四个音跟上。
钢琴没有往上冲,也没有急着落回去。第七码后,原本空着的位置留了下来。薄节奏从后面进来,没压旋律,也没替人声抢位置。
四十秒走完。
最后停在一个没收死的和弦上。
工程停住。
没人开口。
杨平安没有问“怎么样”。
高岑也没去看Yuki。
梁鹤手里的自动铅笔转了两圈,又停在纸上。
Yuki闭着眼,坐在那里没动。
她以前进棚,制作人最常问的一句话是“听懂了吗”。
听懂以后,下一步就是试唱。
她也习惯了。
哪怕歌词不是自己写的,哪怕一句话用日语说会很别扭,她也会先照着唱一遍。唱完再改。改到后面,常常只剩发音问题。
今天没人问她听懂了吗。
没人递歌词。
也没人给她一句“你从这里进”。
三分钟过去。
Yuki睁开眼,先说了一句日语。
庄颜雪拿起平板。
Yuki自己又用中文补了一遍。
“这段旋律什么都没说。”
高岑抬起头。
Yuki停了停。
“但它在等人说。”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梁鹤把自动铅笔放到桌上。
这句话,比“好听”有用。
也比“适合国际舞台”有用。
很多歌从第一秒就在说话。说主题,说态度,说情绪,说该怎么理解。它们怕观众走,怕人没耐心,所以先把答案摆出来。
杨平安这四十秒没给答案。
梁鹤听得出来。
这不是为了装克制。
是因为那句答案,不该由一个作曲人替所有人说完。
杨平安问:“你想说什么?”
Yuki摇头。
“还没想好。”
“那就别想。”
Yuki看着他。
“别想?”
“先去做别的。”
“做什么?”
“你昨天在桥上待了一下午。”
“嗯。”
“今天还可以去。”
Yuki低头看着琴盒。
“你不怕我跑掉?”
“你跑了,说明这首歌不该写你。”
高岑抬手盖住本子。
这话很直。
可他听着没觉得刺耳。
杨平安没有留人,也没有用项目压人。他给出的条件很简单。你愿意说自己的话,就留下。你不愿意,就去做你自己的事。
高岑以前写歌,最怕歌手离开。
歌手离开,意味着工程要重做,档期要重排,投资方会问,平台会问,经纪人也会问。
所以他总把歌写得很满。
让人一拿到就能唱。
他以为这是负责。
今天看着Yuki拿起琴盒,他才发现,写得满也有另一层意思。
人没得选。
Yuki站起来。
“我去外面。”
杨平安点头。
“饭点回来。”
Yuki停了一下。
“你们每天都用吃饭留人吗?”
陈老刚好从门外回来,听见这句。
“你看,我就说她比杨平安客气。”
杨平安说:“您不是散步?”
“我走了一圈。”
“几分钟?”
“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