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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的笑还没堆起来,关楼之上,忽然传来一声大喝,顺着风,滚下崖来:
“城下何人?!”
这一声中气十足,崖壁上扑簌簌掉下碎石。
朴不起勒住马,仰起头,把腰杆挺得笔直,尖着嗓子应道:
“咱家乃钦差内侍朴不起,奉皇上之命,出使北庭!今日差事已毕,带北庭节度府一行,回朝复命!”
他报出身份,本以为关楼立刻开门,谁知上头静了一阵,脚步声、甲叶声隐隐传来,像在查验、商议。
过了好一会儿,垛口后探出一个戴着兜鍪的将官,手扶着墙砖,目光在河岸边的车队上扫了一圈,又落到那一队轻甲牙兵身上。
他的声音再次下来,比方才更硬:
“钦差大人,可有勘合、符牒?”
“自然有!”
朴不起从袖里取出符牒,高高举起。
关楼上垂下一只吊篮,将符牒吊了上去,又是一阵等候。那将官核验过后,重新探出头,语气却没有半分松动:
“符牒无误。”
“钦差大人,还有节度府的官员、车马,可以进关。”
他话锋一转,手指向那一队牙兵,字字咬得清楚,斩钉截铁:
“但这一百兵卒,甲仗在身,兵刃未解——不可进!”
“按制,外镇兵马,无诏不得入关中一步!”
这最后一句,像一盆冰水,从众人头顶浇了下来。
河岸边的牙兵,脸色齐齐变了。
不得入关?!
这是何意?!
程朴不起脸上的笑僵住,嘴唇动着,一时竟没说出话来。
他们千里迢迢,渡过天险,满以为进了关便是坦途,没承想,人家一句话,就把人拦在了关门外。
一百牙兵,立在河滩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朴不起回过神来,怒道,“放肆!”
“你姓甚名谁?你们的徐关使呢?!”
武关重镇,守将为关使,统揽关隘军政。
城楼上那将官还未及答话,厚重的关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个身着甲胄的中年将官,带着几名亲兵,快步从门里迎了出来,隔着老远,便拱手赔笑,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朴公公息怒,下官乃武关副关使周谨。”
他走到近前,先向朴不起行了礼,又转向唐舜,拱手见过,这才解释道:
“徐关使今日一早,接到关内急递,巡查沿河烽燧防务去了,一时半刻,脱不开身。”
“关里闻得钦差与北庭节帅到了,不敢怠慢,下官特意出来迎接。”
周谨侧身让开,伸手往那道开着的关门一引:
“几位大人远来辛苦,车马、官员,都请先进关歇息,喝口热汤。”
“至于这一百兵卒入关之事,干系重大,下官做不了主,且等徐关使回来,再行定夺,如何?”
朴不起听得这话,胸口那股气还没顺,扬着下巴,还要再争两句。
他袖里的手都抬起来了,身侧的唐舜却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
“朴公公。”
唐舜的神色平和:
“武关乃关中重镇,天子门户,盘查严格,是应有之义,守将奉公守法,不肯徇私,这正是朝廷之福,何必怪罪。”
他看了一眼那道只容车马通过的门缝,又回头望了望河滩上待命的一百牙兵,心里那点盘算,没有露在脸上。
“周副关使前头带路吧。”
唐舜收回目光,夹了夹马腹:
“咱们先进关,兵卒的事,等徐关使回来,再说不迟。”
听闻此言,周瑾嘴角一勾,侧过身子,“几位,请!”
在周瑾指引下,献俘车马,还有朴不起、程峰、田稚、青辞、道满道半几人,共同入关。
他们前脚才刚刚入关,后脚,关门就猛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