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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我在这里等你?”
“未来号”的甲板上,嘉德丽雅推了一下脸上厚重的眼镜,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不用。”克莱恩看着伊莱亚的手语,翻译道:
“你们直接返航就行了,他的委托只要求送他进入神战废墟,剩下的他自己可以解决。”
嘉德丽雅那双黑里泛紫的眼睛隔着镜片看了眼伊莱亚,声音沉静:
“我明白了。”
“那你要在这里直接下船吗?还是需要‘未来号’再送你一段路?”
“不用。”依旧是克莱恩代为开口,“他自己有船。”
“有船?”嘉德丽雅眉毛微微挑起,没有说什么,只是表示自己已经了解情况:
“好。那你是现在走吗?”
“对,他现在就走。”克莱恩的目光从伊莱亚飞舞的手转向伊莱亚含着笑的眼睛,然后又移开视线。
“那你的船……”嘉德丽雅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两人,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和试探的欲望。
她一点也不好奇为什么摩西·卡戎要专门等着格尔曼晋升了再离开,也不好奇为什么摩西为什么要和格尔曼同行,更不好奇为什么格尔曼身上有那么多看起来和摩西的能力相关的神奇物品和符咒!
她难得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打开“窥秘之眼”看人的习惯这么深入骨髓。
嘉德丽雅闭了一下眼,反复告诉自己,这两人和愚者先生相关,不能做出什么冒犯的行动,说出什么冒犯的话语。
只把话题控制在有她参与的部分就足够了。
伊莱亚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着现在靠在栏杆上的动作,打了个响指。
有漆黑的深灰的影影绰绰重重叠叠、看不出形状也看不清样子的暗影在“未来号”旁边的海洋中涌现,很快如滴入清水的墨迹一般扩散,又向上蔓延、生长,如同生出枝蔓的树木,勾勒出一艘巨大的帆船的形象。
那暗影又在倏忽间褪去,留下一艘漆黑的带着有些阴森腐朽的气息的帆船的虚影。
定睛看去,还能看到船上数不清的看不清面貌和身形的怨魂幽影,分布在各个岗位,像是正常的人类船员一样井然有序的工作。
船的虚影很快变得凝实,但是那些“船员”依旧虚幻。
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未来号”的方向看来,带着古怪的阴冷气息,动作整齐,但沉默而肃穆地向伊莱亚的方向行礼。
这正是伊莱亚放在暗影世界里的“阿尔戈号”。
一时间,看到这个场面的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直到金发蓝眼的英俊年轻人笑容明亮地拍了拍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举起本子,露出上面的字迹:
“我走啦,再见!”
他向这几天来比较熟悉的几人挥手,然后一转身,身影虚化,仿佛融入了空气。
下一刻,摩西·卡戎的身影就出现在“阿尔戈号”上。
克莱恩的灵性一动,目光偏移了一下,看向伊莱亚身后不远处,一个房间窗户里闪烁着的气泡破裂的反光。
“神秘女王”也在船上?
他们做了什么交易吗?
他没有询问什么,只是沉默地看着漆黑的帆船上那个画着缠绕着漆黑十字架的旗帜在海风里飘扬,而“阿尔戈号”也在无形力量的操纵下开始移动,启航。
“阿尔戈号”从此向前,驶向废墟之海的最深处,前往有着神明的秘密的世界,而“未来号”在此折返,回到属于人类、属于凡人的社会。
两艘船就这样向着相反的方向航行。
克莱恩似有所觉,站在“未来号”的船尾,抬着眼,注视着远去的帆船。
而在“阿尔戈号”上,伊莱亚突然回头,正好和克莱恩的目光相接。
注意到他的视线,格尔曼很平淡地朝他抬手,动作弧度不算大。
但摩西却突然露出一个很灿烂、很耀眼的笑容,用力地朝冒险家挥了几下手。
就好像他们这次分离不是每周塔罗会上都能见面,而是真的要和朋友分开很久很久,根本无法见面一样。
克莱恩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很细微的有些古怪的恐惧,还有难以言喻的恍惚。
就好像……从这一刻起,他就再也见不到现在的伊莱亚了一样。
两艘船的速度都很快,所以没过多久,“阿尔戈号”就消失在克莱恩的视野中。
他有些茫然地垂眼,思考自己这个预感的意义,又飞快地抛了几下硬币,简单做了个占卜。
金色的硬币在空中飞舞,又被攥进掌心。
占卜显示没有任何问题。
克莱恩微微皱眉,把金镑放进口袋,准备回房间,上灰雾继续占卜一下,却听到旁边传来安德森的声音,带着熟悉的融入每一个字音的自然而然的挑衅意味和好奇:
“你和别的朋友分别的时候也会这么……依依不舍吗?”
然后他就见格尔曼的目光锋利如刀地扫过他的身体:“我没有别的朋友。”
话音落地,穿着黑色大衣、带着金丝眼镜和半高礼帽的疯狂冒险家按了一下头顶的帽子,面无表情地转身,走进了船舱。
……
看不见“未来号”之后,伊莱亚走进船舱,打开船长室的门,和静静站在里面的贝尔纳黛打了个招呼。
“那我们就直接朝着可以进神弃之地的海域走了。”
写着字的本子飞到贝尔纳黛面前。
“没问题。”
贝尔纳黛看完纸上面的字,挽了一下头发,回答道。
伊莱亚摸了摸耳朵上的倒十字架耳坠,突然抬头,钢笔在纸面上飞快书写:
“你对这里的梦境有了解吗?介意和我一起去带个人出来吗?”
贝尔纳黛眼睛微转,很快意识到伊莱亚说的想要带出来的人是谁——
和废墟之海的梦境相关,又和伊莱亚或者伊莱亚背后的组织相关,会让伊莱亚亲自去捞的人,很显然只有一个。
那就是被困在梦境里的极光会圣者,“黑之圣者”利奥马斯特。
“还算了解。我可以帮你找到他,但是在他的梦里,你我可能都会分裂出另一个自己,而且可能会有一些神明的影响。”她严谨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反正只是试一试。”在耳坠带来的繁杂而堕落的呓语声里,伊莱亚面色不变地写道,“能把人带出来最好,带不出来也没关系。不论如何,我会处理他的。”
“好。”贝尔纳黛沉思了几秒,简短而果断地答应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