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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伊莱亚和贝尔纳黛就着“如何把被困在梦境里的人带出梦境”这一话题讨论了好几遍,也构思了好几个计划,但是最终,把“黑之圣者”利奥马斯特带出来的过程出乎意料的简单。
众所周知,把大象放进冰箱只需要三步。
一,打开冰箱门;二,把大象放进去;三,关上冰箱门。
而把“黑之圣者”从梦境里带出来的步骤也很简单。
找到利奥马斯特的梦境在现实中所对应的海域、在夜晚进入梦境、解决掉利奥马斯特分裂出来的人格(并且解决掉他们自己因为那个梦境的特殊而分裂出来的人格)、在白昼来临时把人带出梦境。
感谢不知道是哪位或者哪几位神明和天使的庇护,他们没有耗费太长时间,就成功把完整的利奥马斯特带到了现实。
“赞美您,创造一切的主,阴影帷幕后的主宰……”穿着古朴的亚麻短袍,有着沧桑的面孔和乌黑光亮的头发的男人闭上眼,在明亮如正午的太阳下虔诚地念诵着“真实造物主”的尊名。
随着他的声音,伊莱亚能感受到这附近的那种带有“真实造物主”的力量的呓语似乎更加强烈了。
利奥马斯特的祈祷很快结束,他睁开眼,看向伊莱亚,谦卑而诚恳地低下头,在胸口画出倒十字:
“感谢您的帮助,眷者阁下。如果没有您和这位女士,我可能还要在梦境中被困住很久,也无法为主献上我的力量。”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低沉而稳重,眼神也很清明,看起来既不像梦里那个穿着黑色盔甲,看起来颇为疯狂的“黑之圣者”,也不像那个懦弱胆怯,没有任何能力的利奥马斯特。
“不用客气。”伊莱亚在本子上写古弗萨克语和他交流。
一边写,他还分心思考了一下如果遇到使用着自己不会的语言的人、或者遇到不认识字的文盲的话该怎么交流。
那应该就只能努力一下用肢体语言了吧。
“对了,你知道进入神弃之地的方法吧?”
“是的,我一直都记得。”利奥马斯特毫不犹豫地说,但是紧接着,他的声音变低了一些:“但是需要先找到对应着主的梦境的那片海域才行,我之前一直都没有真的抵达那里。”
“记得就好。”伊莱亚点点头,指了一下耳朵上的耳坠,写道:“祂会为我们指引道路。”
废墟之海没有时间的观念,只有时长不定的白昼与黑夜。
又经过了几个白昼、几个黑夜之后,“阿尔戈”号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这里的海洋的颜色是比外面更为灿烂的浓郁金色,太阳明亮到了一种极其刺眼的程度,每一丝光照里都带着灼热与净化的感觉,就连灵体似乎都要在这光照中被蒸发。
这片海域的气温至少达到了八九十度,常人在这里完全无法生存,如果不是因为在这里的三人都是半神的话,恐怕他们也只能在这里呆很短的时间。
“这是……”贝尔纳黛在周围布下了降温的魔法,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虽然这里称得上风平浪静,没有遍布的怪物、没有蠕动爬行的尸体,也没有此起彼伏的风暴和海啸,但是她完全看得出来,这片海域也是整片废墟之海中最危险的海域之一,甚至比其他危险海域更胜一筹。
“这是主的血液。”利奥马斯特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起伏的金色波涛,低声说。
这片海域是造物主陨落之处,是祂的力量遗留最充足的地方,也是在夜晚时对应着格里沙最后一个梦境的地方。
“阿尔戈”号在灿金色的海洋上航行了一会,抵达了一个“太阳”的力量相对较弱的岛屿。
“所以是要先到正确的地点,进入梦境,然后再从梦境中进入神弃之地?”
贝尔纳黛已经搞明白了进去的道路。
伊莱亚点点头,第一个走下船,跳到小岛滚烫的沙滩上。
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他们,而是某个可以影响此地白昼和黑夜的途径的非凡者的话,估计可以比他们更方便地进入神弃之地……
他看着金色的刺眼的海面,突然眨眨眼:
如果阿蒙想回家的话,应该还是挺方便的。
伊莱亚回过头,看向正在谨慎地打量着满是属于“太阳”的力量的岛屿的贝尔纳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用于写字的本子也腾飞而起:
“所以,我们大概就要在这里分开了。”
“可以拜托你把我的船开走吗?”
在过来的路上,他已经带着贝尔纳黛熟悉了一下“阿尔戈”号的结构和船员,也相信以贝尔纳黛多年的航行经验,可以驾驭这样的一艘船。
除此之外,贝尔纳黛是跟着他的船一起来到这片海域的,她可不像伊莱亚一样可以在自己的空间里放船。
有这样一艘船,她也可以更安全、更轻松的离开废墟之海。
“没问题。”贝尔纳黛已经记住了航线,也知道怎么安全的离开这里,“我会把阿尔戈号停泊在翡翠城的港口,等你从神弃之地出来的时候,可以直接去那里找我。”
他们简单地交流了一下后续的安排,接着,就看见漆黑的天幕笼罩了一切,这片海域的夜晚重新降临。
他们又进入了梦境。
伊莱亚睁开眼,又看见熟悉的黑色修道院,看到高大的房门,看到修道院前方的悬崖与巨石,还有隔着云海的远方那恢弘如史诗般的凝固在黄昏里的城市。
他抬手遮在眉前,远远望了一眼对面的城市,转头看向一脸虔诚地整理自己衣服的利奥马斯特,放下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利奥马斯特上前一步,对着那遥远的“巨人王庭”的投影,做出祈祷的姿势,用古赫密斯语念诵起造物主的尊名:
“创造一切的主啊;您是全知全能者……”
“您是一切伟大的根源,您是开始,也是结束;”
“您是众神之神,您是浩瀚星界的支配者!”*
他的话音落下,分隔山峰的云海便如滚水般沸腾,漫卷的云海自他们眼前掀起浪潮,声势浩大地向两侧堆叠,中间则裂开一条深邃的漆黑幽谷。
那幽谷连接着这一侧的悬崖和对岸的山峰,连接着这个世界和那个凝固在黄昏里的恢弘城市。
在这称得上瑰丽的景象里,凝固的黄昏流淌了下来,如同冰山上的河流,从天际下落,汹涌的奔腾,填入那幽黑的深谷,又从“巨人王庭”的那一侧向这一侧的悬崖涌来。
在那分裂开的高耸的云海之间,形成了一条橘红色的纯粹由光形成的道路,虚幻又凝实,简单却又壮观,像是神殿里的壁画,又像是史诗中描绘的神迹。
伊莱亚偏过头,看向眼睛中泛起紫色的光芒,紧紧盯着那黄昏长桥的贝尔纳黛,朝她挥了挥手。
“你要走了吗?”
贝尔纳黛从壮观的景象里回过神,轻声问道。
伊莱亚笑眯眯地点了一下头。
“再见,祝你能在那里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贝尔纳黛认真地说,一边提起裙摆,微微屈膝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因蒂斯宫廷提裙礼。
伊莱亚右手抚胸回了一礼,然后就招呼了一下等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利奥马斯特,走出悬崖,踏上了夹在云海间的黄昏长桥。
他们的身影在长长的光桥上变得越来越小,两边高耸的云海看起来又轻又重,似乎随时会压下来,又似乎变成了永久矗立的高墙,为他们的前行让出道路。
贝尔纳黛站在原地,注视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亚瑟叔叔在她小时候给她讲的那些神话故事。
除了给她带来很好用的童话魔法的“石中剑”、“圆桌骑士”和“湖中仙女”之外,他还给她讲过“摩西分海”的故事。
在故事中,神的使徒带着被他救赎的凡人涉过海洋,而海洋在他们面前分开,露出干燥的道路和两侧如墙壁一般的海水,使他们的以顺利通行。
那对她来说是个挺便利的可以在海底行走而不用沾湿衣服的魔法,不过现在……
童年时听到过的故事在她眼前成为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