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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嵩山弟子拨开挡眼的荆棘,怒火中烧,提刀紧紧跟在后面追来。
荒坡之上,一人在前奔逃,两人在后死追。林间枯枝被踩得噼啪作响,关行知拼尽余力向前疾驰,他不知道前方还有没有埋伏,只知道,绝不能停下,乌木匣子里的密约,绝不能重回左冷禅手中。
暗河的水流越发湍急,冰凉的水不断拍打着关行知肩头的伤口,那一道被箭矢划开的创口早已经被泡得发白,每动一下,便是一阵钻心的疼。他一手紧紧扣住湿滑的岩壁,另一只手握着短刃,屏息静听身后的动静。
方才那队伏兵并没有立刻追上来,可远处水道里隐约传来涉水的声响,杂乱,却在一点点逼近。狭长的水巷之内没有别的岔路,前后几乎一望见底,想要藏,根本无处可藏。
身旁那名灰衣人依旧沉默,方才一路同行,他极少开口,只在紧要关头递过关行知一块止血的药饼。此刻他侧耳听了片刻,抬手指向头顶一处被藤蔓半掩的石缝。
“上去。”
声音压得极低,混在水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关行知抬眼望去,那石缝离地约莫两丈高,岩壁上布满青苔,湿滑难攀,缝隙狭窄,勉强容得下一人蜷缩藏身。可一旦爬上去,便是背靠着石壁,后路被堵死,若是追兵过来,等于自投罗网。
“这是死路。”关行知低声回道,指尖微微发力,短刃的刃面映着暗河之中零星幽绿的磷光。
“底下才是绝路。”灰衣人淡淡道,“这条暗河往前三里,是一处落水洞,水流直坠地底深潭,掉下去,任凭多高的轻功也难生还。嵩山派的人熟知水道,便是要把我们往那里赶。”
关行知心头一沉。他方才只顾着顺水脱身,竟没有料到敌人早已算好了水道地形,布下这样一个天然陷阱。
涉水的脚步声更近了,伴随着嵩山弟子压低的呼喝。
“人应当就在前面,沿着水痕追!左掌门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匣!”
“小心些,此人武功不弱,别中了他的圈套。”
灰衣人不再多言,足尖在水面凸起的石块上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片落叶,借着水势一跃,单手扣住石缝边缘,翻身钻了进去,随即朝关行知伸手。
没有多余选择。关行知咬紧牙关,强压下伤口的剧痛,提气纵身。他内伤本就未愈,这一跃力道差了几分,指尖堪堪擦过岩面,身子一晃,险些摔回冰冷河水之中。灰衣人及时探出一手,稳稳扣住他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拉。
两人一同挤进狭窄石缝,身体紧贴着粗糙冰冷的岩石,连呼吸都要放得极轻。石缝外垂落的藤蔓恰好遮住大半身影,只留一道细缝,可以向外窥视。
不多时,一队嵩山派弟子举着火折子涉水而来,橙黄火光在晃动的水面上碎成一片片摇曳的光斑。为首之人是嵩山十三太保之一,姓狄,一柄单刀提在手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岩壁。
“踪迹到这里还在,怎么人不见了?”狄太保眉头紧锁,火光扫过关行知二人藏身的藤蔓,来来回回照了两遍。
石缝里,关行知屏住呼吸,掌心已经沁出冷汗。只要火折子再往内侧探半尺,他们立刻就会暴露。他悄悄将短刃横在身前,蓄好内力,一旦被发现,便只能拼死一战。
灰衣人静如枯木,连胸腔起伏都压到最低,仿佛与山石融为一体。
一名弟子弯腰查看水面:“狄师兄,水流太急,痕迹很快就散了,会不会顺水漂去前面落水洞了?若是那样,匣子怕是也跟着沉进深潭。”
狄太保沉吟片刻,眼神阴晴不定。他知道落水洞凶险无比,若是关行知真的被逼坠潭,他们就算完成任务,也拿不到那至关重要的乌木匣子,回去难以向左冷禅交代。
“分出一半人继续往前搜,仔细探查落水洞周边。剩下的人,沿着两侧岩壁搜查所有石缝洞穴,他受了伤,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就近藏起来了。”
一声令下,嵩山弟子立刻分成两队,一队顺着水道继续向前,另一队转身,沿着岩壁一点点搜寻过来。
火光越来越近,脚步声踩在水里,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一名弟子已经走到藤蔓下方,抬手便要拨开藤蔓。
关行知全身肌肉紧绷,内力流转至右臂,短刃蓄势待发,只等对方伸手的瞬间,便出手突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水道尽头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是兵刃相撞的脆响。
“有埋伏!”
“是魔教的人!”
狄太保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后方。谁也没有料到,一路追杀关行知的两拨人,嵩山派与魔教,竟在这暗河之中撞上了。两方本就是互相利用,彼此猜忌,此刻狭路相逢,积怨瞬间爆发,二话不说直接交手。
刀光、黑影在火光里交错,喊杀声一下子填满了整条幽暗水巷。原本要来搜查石缝的嵩山弟子心神大乱,纷纷回身驰援。
狄太保狠狠咬牙,不甘地又扫了一眼藤蔓,权衡片刻。一边是下落不明的关行知与乌木匣,一边是猝然厮杀的魔教众徒,若是任由魔教在这里占了上风,消息传回去,罪责更大。
“先退!合力挡住魔教!”
喝声落下,一众嵩山弟子不再搜寻,转身朝着厮杀处赶去。火光渐渐远去,喧闹的打斗声沿着水道飘远,一点点淡了下去。
石缝之内,直到再也听不到近旁的脚步声,关行知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混着河水,冰凉刺骨。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灰衣人,低声问道:“方才魔教出现,是你安排的?”
灰衣人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暗河深处晃动的火光:“不是我。魔教和嵩山本就面和心不和,同追一件信物,谁都想独吞,撞上是迟早的事。我们只是恰逢其会,捡了一线生机。”
“可他们迟早还会回头来找。”关行知道,“此地依旧不安全。”
灰衣人微微颔首,抬手指向石缝更深处。石缝往里延伸,越走越窄,尽头隐约有一丝微弱的风透出来。
“这石缝连通后山的乱石坡,路不好走,多碎石,但是可以绕开整条暗河,避开他们两方。只是出口之外,同样未必安稳,左冷禅在外头定然还布了眼线。”
关行知稍作思索。暗河前路是落水死洞,后方是嵩山与魔教混战,留在这里,等他们分出胜负,回头便是瓮中捉鳖。眼下这条向内的石缝,是唯一的出路。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