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湖水(1 / 2)

剑挽青城 西襄子 2121 字 6天前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灰衣人率先转身,佝偻着身子,向着石缝深处挪去。岩石棱角锋利,不断刮擦着两人的衣袍,碎石簌簌从头顶落下。通道低矮逼仄,只能半弓着身子缓慢前行,四周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光亮,只能依靠指尖触摸岩壁辨认方向。

不知在黑暗里爬行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淡淡的天光,风也变得清爽起来。

等到钻出石缝,两人已经置身在一片荒乱石坡之上。草木稀疏,遍地都是大小不一的灰色石块,远处层叠山峦连绵,风卷着山风呼啸而过。

关行知站稳身子,立刻转头回望来路。暗河的方向已经隐在山谷褶皱之中,厮杀声彻底听不见了。可他心里清楚,这场追逐远远没有结束。乌木匣子下落未定,左冷禅谋划的大事一日不破,江湖之中,风波永无宁日。

暗河的水流愈发湍急,冰凉的水沫不断拍在关行知肩头,他背上的伤口被冷水浸着,一阵阵钻心的疼。灰衣人走在他身侧,脚步踩在水底凸起的乱石上,稳得如同扎根在石缝里的老藤,手里那柄短刃始终横在身前,耳尖微微颤动,捕捉着后方传来的动静。

“他们没有追进这条支道。”灰衣人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在流水轰鸣里几乎要被吞没,“左冷禅手下这批人,只认得主水道,以为我们还顺着暗河往出口逃。”

关行知缓缓吐了一口浊气,抬手抹掉脸上的水。方才躲在石缝屏息藏匿时,嵩山派的火把光就在咫尺之外,那些人的交谈声清晰可闻,只差片刻,他们便会被搜出来。他攥紧腰间残存的短匕,指尖因为用力泛白:“这条支路通向哪里?”

“一处废弃的古采石洞,早年山民采青石留下的,洞口藏在山腹背面,极少有人知晓。”灰衣人抬手指向水流前方,黑暗里隐约能看见一道向上倾斜的石径,“到了那里,我们才能好生处理你的伤势,再想办法和外面的人传信。”

两人不再多言,循着水流往石径走去。河水渐渐变浅,没过脚踝,脚下的石块生满滑腻青苔,稍不留神便会摔落回暗流之中。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潺潺水声,头顶的钟乳石垂落,时不时滴下冰冷的水珠,砸在岩石上,叮咚作响。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阔。

那是一处巨大的天然石洞,借着灰衣人取出的一小块火石,微光散开,照见四周堆叠如山的青石料,不少石料上还留着当年开凿的凿痕。石洞高处有一道窄缝,微弱的天光从缝隙渗进来,证明这里确实连通山外。

关行知脱力一般靠着一块平整大石坐下,扯开衣襟。先前被箭羽划伤的伤口泡过水,边缘已经泛出青紫,皮肉翻卷,看着触目惊心。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牙关紧咬,强忍着痛楚。

灰衣人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丢到他面前:“外敷的药粉,止血镇痛。我去洞口守着,提防有人循着踪迹找过来。”

说完,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掠到石洞入口的阴影里,融入黑暗之中。

关行知没有耽搁,拧开瓶塞,一股清苦的药香散开。他咬着牙,把药粉细细撒在伤口之上,药粉落上去的瞬间,一阵火烧般的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死死攥住石头,指节发白。待到痛感稍稍缓和,他撕下来衣襟布条,一圈圈缠紧伤口。

方才一路奔逃,他心中一直悬着那只乌木匣子。匣子不慎落入急流,至今下落不明。若是匣子落到左冷禅手里,他暗中勾结魔教的证据便会彻底湮灭,到时候,之前所有的谋划、青城血战付出的代价,全都付诸东流。

他闭目调息,运转内力,试图稳住紊乱的气息。内力刚刚在经脉里流转一周,洞口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石子碰撞声。

关行知猛地睁开双眼,瞬间握紧短匕,身子贴紧大石,屏住呼吸。

灰衣人没有出声警示,说明来者未必是嵩山追兵。可这荒弃多年的采石洞,怎么会有人寻到此处?

片刻之后,一道略显疲惫的男声从洞口传来,压得很低:“里面可是关行知关少侠?”

关行知心头一震,这声音有些耳熟,他凝神回想,是华山派一名负责在外打探消息的弟子。

灰衣人的身影从阴影里缓步走出,短刃没有收起,目光牢牢锁着来人:“你如何寻到这里?”

那华山弟子从暗处走出,身上衣衫破损,肩头带着一道刀伤,狼狈不堪。他看见洞内的关行知,神色一喜,随即又沉了下去:“我们循着暗河沿岸的痕迹一路搜寻,沿途撞见好几批嵩山哨探,折了两位同门。华山、青城还有恒山那边,已经集齐人手,就在山外的密林驻扎,只是苦于找不到你们的下落。”

关行知站起身,伤口一动,又是一阵抽痛:“外面局势如何?左冷禅可有新的动作?”

“左冷禅在暗河下游布下了天罗地网,大批嵩山弟子守在暗河出口,日夜蹲守,一心要拿到乌木匣子。他对外放出消息,说少侠你已经坠河身死,匣子也被激流卷得粉碎,不少江湖中人已经信了他的说辞。”华山弟子叹了口气,“还有一桩急事,魔教那边也分出人手在附近搜寻匣子,他们和嵩山派看似联手,实则各怀心思,若是哪一方先找到匣子,转头就会对另一方下手。”

关行知眉头紧锁。

三方拉扯,如今最要紧的就是那只乌木匣子。匣子随水漂流,不知道卡在了哪一处礁石水湾。若是被魔教先拿到,里面的密信同样会被销毁;落到左冷禅手中,更是后患无穷。

“匣子还在暗河之中。”关行知缓缓开口,“方才突围之时,我失手让它掉进急流。”

华山弟子闻言脸色一变:“那可麻烦了!暗河水道分支极多,暗流交错,想要寻回匣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灰衣人沉默半晌,缓缓开口:“也不是全无办法。暗河水流有定向,枯水时节,下游有几处回水湾,所有被水流带下来的物件,十有八九都会卡在那几处。只是那几处回水湾,如今恐怕已经被嵩山派和魔教盯上了。”

关行知抬眼看向石洞高处透光的石缝,目光坚定:“不管多凶险,匣子必须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