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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让左冷禅的阴谋得逞。青城派的伤亡、封禅台上的对峙、一路以来无数江湖同道冒死相助,全都赌在匣子里的证据之上。
灰衣人看向他,淡淡道:“你伤势未愈,硬闯回水湾太过冒险。”
“我没有别的选择。”关行知握紧短匕,“可以先让华山的兄弟回去传信,让联军在外围牵制,我们两人,先去回水湾探查。若是能寻回匣子最好,就算寻不到,也要摸清两方布防的虚实。”
华山弟子略一思索,点头应下:“好,我立刻原路返回,把消息带给诸位掌门,让他们做好接应准备。你们千万小心,回水湾一带,是龙潭虎穴。”
他不再久留,躬身一礼,转身循着来时的路径,悄无声息退出石洞。
石洞内重归安静,只剩下流水遥遥的回响。
灰衣人转过身,看向关行知:“你打定主意了?一旦踏入回水湾,就是同时对上嵩山精锐与魔教好手,很难全身而退。”
关行知低头看了一眼包扎好的伤口,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可他眼底没有半分退意:“走到这一步,早已没有退路。左冷禅想要一统五岳,再和魔教瓜分江湖,若是今日退缩,往后万千武林中人,都要受他摆布。”
灰衣人微微颔首,短刃入鞘:“也罢。我陪你走一趟。我们不走水路,沿着山腹外侧的岩脊绕过去,从上方俯瞰回水湾,先摸清形势,再伺机而动。”
两人稍作休整,等关行知内力稍稍平复,便一同朝着石洞上方那道窄缝攀去。石缝狭窄,岩壁陡峭,碎石不断簌簌往下掉落。天光一点点落在身上,潮湿阴冷的山腹气息慢慢褪去,山风从缝隙灌进来,带着山野草木的气息。
爬出石缝,他们立身于陡峭的山岩之上,脚下是幽深的河谷,远处林木连绵,云雾缭绕。顺着岩脊往西南方向眺望,隐约能看见一片泛着白浪的水湾,正是灰衣人所说的回水湾。
远远望去,水湾两岸人影攒动,火把星星点点,沿着河岸排布。嵩山派的青色劲装,和魔教特有的黑袍,泾渭分明,两方人马隔着一片水域遥遥对峙,彼此戒备,却又有着同一个目标——搜寻那只顺水漂来的乌木匣子。
山风卷着水汽,吹得岩上枯草沙沙作响。关行知伏在巨石背阴处,目光牢牢锁着下方回水湾。
湾内水流回旋,浊浪一圈圈撞在水下礁石上,翻起细碎白沫。岸左是嵩山弟子,青衫成片,刀枪林立,带队的正是左冷禅座下得力弟子费彬。岸右则是魔教黑袍人,人数略少,却个个气息沉厉,散在林木之间,不似嵩山派这般张扬,更像蛰伏的毒蛇。两方虽同来搜寻匣子,却各自拉开距离,彼此之间的敌意,几乎快要凝成实质。
灰衣人贴着他身侧压低声音:“费彬为人谨慎,他带的这批人,半数守岸,半数下水搜捞。魔教这批是黑水堂的人,擅长水战,多半打算等嵩山派先把匣子搜出来,再出手抢夺。”
关行知缓缓颔首,指尖摩挲短匕的柄。伤口被山风一吹,又开始隐隐抽痛,方才调息稳住的内力,此刻还有些滞涩,真要动手,持久缠斗必然吃亏。
“不能等他们先找到。”他低声道,“若是匣子落入任何一方手里,再想夺回就难如登天。”
“硬冲不行。”灰衣人视线扫过沿岸布防,“两岸都有暗哨,我们从岩脊下去,第一时间就会被发现。回水湾东侧水下,有一道水下暗礁通道,是早年山洪冲出来的,入口藏在瀑布溅起的水雾之后,可以从水下绕到回水湾内侧。只是水道狭窄,水下多尖石,而且黑水堂的人熟水性,说不定也会派人在水下布哨。”
关行知目光一亮:“走水下。”
灰衣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劝阻,只从怀中取出两枚蜡丸递过去:“含在舌下,能闭气两刻钟。若是蜡丸化开,立刻浮上水面换气,万万不可强撑。”
关行知接过蜡丸收好,二人借着岩石与灌木掩护,沿着岩脊小心下移,避开沿途巡哨的视线,慢慢绕到回水湾东侧那片瀑布之下。瀑布轰鸣,漫天水雾笼罩数丈范围,刚好遮住两人身形。冰冷的水花砸在脸上,混着飞溅的水珠,视线都变得朦胧。
“我在前探路。”灰衣人话音未落,身形一沉,悄无声息滑入水中,只留一圈转瞬消散的涟漪。
关行知深吸一口气,含住蜡丸,跟着纵身入水。
湖水刺骨,比暗河支流的水还要寒凉。他绷紧浑身肌肉,小心翼翼避开锋利礁石,循着灰衣人留下的微弱水纹往前游。水下光线昏暗,只有水面透过水雾漏下一点斑驳微光,四周静得可怕,只有水流在耳畔涌动的闷响。
游出数十丈,前方忽然隐约看见两道黑影,正贴着水底缓缓摸索,腰间都悬着弯刀,正是魔教黑水堂的水哨。
关行知心头一紧,立刻停住动作,稳住身形,静静悬在水里。灰衣人也停在前方一块大石之后,不动分毫。
那两个黑水堂弟子低声比划着手势,沿着礁石慢慢搜寻,距离二人藏身之处越来越近。其中一人手中长铁叉往石缝里戳了戳,铁叉尖端距离关行知的肩头不过数尺。
时间仿佛被拉得极慢。
关行知屏住气息,蜡丸在舌下慢慢化开一丝清苦药味。他缓缓握紧短匕,做好一击制敌的准备。
就在这时,水面之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费彬的声音隔着水层隐隐传下来,带着几分厉喝:“那边水域仔细搜!匣子若是卡在礁石缝里,万万不可遗漏!分出十人,往湾心深处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