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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贵的青花大瓷盆被生生砸得四分五裂,瓷片伴随着滚烫的茶水与茶叶沫子激射飞溅,数片锋利的青花碎瓷划破了王克敏的锦缎马褂,滚水直接泼在他的脚踝羊皮软靴上,烫得王克敏发出一声凄厉的杀猪惨叫,蹬蹬蹬倒退数步,险些一屁股跌坐在碎瓷堆里!
“保全生灵?”
郑耀先豁然起身,黑色呢大衣随风翻涌,眼眸如鹰隼般直刺王克敏心窝,声若寒雷,“吴淞口海军要塞三号暗仓里缴获的《华北要塞防务暗交草案》,上面盖着你王克敏的亲笔大印,要把天津大沽口四门德制克虏伯重炮打包送给关东军,换取你王家两千箱黄金走私出海,这就是你所谓的保全生灵?!”
此言一出,王克敏如被九天引雷当头劈中,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狂风中的枯叶。
吴淞口要塞暗仓……竟然被军统抄了?!
“不仅如此。”郑耀先冷笑连连,反手从大衣内侧甩出一叠厚厚的泛黄复写提单,狠狠摔在魏忠恕与沈淮安的脸上!
纸张在空气中哗啦啦散落,飘在金厅的酒席与红地毯上。
“看看吧!这是歌乐山黑室抓捕吴佩石时,从他贴身内衬起获的华北通敌洗钱流水原件!你沈淮安、魏忠恕,借着平津地下接收的名义,暗中将重庆拨给平津地下抗日别动队的军械与经费,全盘倒卖给日本华北特高课,换取你们在花旗银行的秘密账户!”
沈淮安只看了一眼地上的提单字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瘫成了一滩烂泥。
魏忠恕恼羞成怒,眼中凶光大盛,右手猛地探向西装内侧的枪套,嘴里厉吼:“郑耀先,你血口喷人,今天你别想走出这六国饭店……”
砰!
魏忠恕的手指甚至还没碰到枪柄,立在门侧的齐公卿已如猎豹般暴起冲锋!
齐公卿反手一记重拳砸在魏忠恕肘关节内侧,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魏忠恕的右臂被硬生生反扭成一个诡异的钝角,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险些刺破西服!
“啊!”
魏忠恕发出一声非人的凄厉惨嚎,象牙柄勃朗宁手枪啪嗒掉在地上,被齐公卿抬脚一踢,顺着光滑的红地毯直接滑到了郑耀先脚边。
齐公卿拔出腰间黑沉沉的美制汤姆逊,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魏忠恕的嘴巴里,将他的惨叫硬生生堵了回去,冰冷的枪管捣得魏忠恕满嘴是血,眼泪鼻涕横流。
整个六国饭店金厅死寂得针落可闻,唯有留声机唱针在唱片尽头发出刺耳的空转声。
四下侍立的几十名伪政权保镖两腿发软,看着眼前这如天神下凡般的雷霆杀伐,哪还有半点拔枪的胆魄,纷纷双手抱头,哗啦啦跪倒了一地。
郑耀先抬起脚尖,踩住地上的勃朗宁手枪,冷漠地俯视着面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的王克敏。
“王克敏,戴老板在罗家湾给我的亲笔黑名单上,你的名字排在华北第一位。”
郑耀先慢条斯理地从大衣内兜掏出一支雪白的丝质手帕,轻轻擦拭着指尖溅上的一滴茶水,眼神古井无波。
“回去洗干净脖子,准备好平津所有伪机构的账目清册与仓库钥匙。从今晚起,平津的每一颗螺丝钉、每一两黄金,没有我军统巡阅公署的关防,谁敢动半寸,我就诛他九族!”
王克敏喉头咕噜作响,浑身湿透如从冰水里捞出,抖抖索索地连连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郑耀先丢下手中手帕,目光从惊恐万状的沈淮安身上掠过。
就在沈淮安惶恐磕头的刹那,郑耀先敏锐的眼角余光骤然捕捉到沈淮安右手袖口处,隐约沾染着几抹极微弱、泛着幽绿色的特种冷光粉末。
那种粉末无色无味,只有在特殊角度的暗光下才会显露出磷光,正是日军华北特高课绝密王牌潜伏组织“白狐”特工组专用的联络暗记!
郑耀先眼神微微一凝,眼底杀机一闪而逝,表面上却波澜不惊。
他转过身,披风掀起一道冷冽的风声,大步流星向着六国饭店大门外走去。
齐公卿一脚踹开瘫软在地的魏忠恕,快步跟了上去。
步出饭店旋转玻璃大门,外头的细雨愈发密集,冰冷的雨丝打在台阶前昏黄的街灯上,晕染开一片迷蒙的雾气。
军用吉普车安静地停在街角阴影中。
齐公卿拉开车门,低声问道:“六哥,王克敏这帮汉奸彻底被吓破了胆,沈淮安那条线,要不要连夜派人抄了他的私宅?”
郑耀先站在雨雾中,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眼眸深邃得宛如无垠的夜空。
“沈淮安袖口沾着白狐小组的特种磷光粉,他是日本人放出来的鱼饵,抓了他,大鱼就惊了。”
郑耀先拉开车门坐上后座,压低嗓音,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封锁六国饭店今晚的所有消息,对外就说我喝了王克敏的接风酒回公馆休息。后半夜我要去琉璃厂一趟,公卿,你留守饭店外围,任何人不准跟随我半步!”
齐公卿神情一凛,虽心中微感诧异,但对六哥的命令向来视若天条,当即立正沉声道:“是!六哥万事小心,公卿誓死替您盯死饭店后门!”
黑色的道奇军车悄然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白雾,疾驰驶入东交民巷幽暗的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