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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四个字：

“别来西边。”

字迹，一笔，是一笔。

像账。

杜荷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沈钧。”

他，“他知道我要去。他写这四个字，是让我别去。可他越不让我去，越明，西边，有他怕我去的东西。这封信，是战书，也是请帖。”

他把信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

细写当年断肠事。

“带一样东西来。第二十号铜符的拓样。你欠的，该还了。”

书房里，灯花，啪地响了一声。

“他知道铜符。”

杜荷，“知道『还』。这世上，知道这两个字的人，不超过五个。沈钧，你到底，是谁的人？”

段尚的脸色，白了。

“铜符的事。”他，“先生，这封信……”

“收好。”

杜荷，“这封信，比十万石粮，都沉。他跟我讨铜符。讨的是符，图的，是什么？铜符管天下钱粮。拓样一到他手里，他就能照着样子，再錾一面。假符出，真符就乱。乱了，这天下的账，就全听他的了。沈钧啊沈钧。你假死了六年，图的，原来是这个。”

“那先生，还去吗？”段尚。

“去。”

杜荷，“他请我，我就去。带上这封信。到了西边，我倒要看看，是他先拿到拓样，还是我先，收到他的账。”

天没亮，杜荷出了长安城。

马车上，除了粮道图和算盘，还有三样东西。

城阳的羊皮护膝，槐安的“安”字，和沈钧的信。

出城十里，他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

长安的城墙，在晨雾里，像一笔，还没干透的墨。

出长安，一路向西。

杜荷的马车，走得不快。

他一路走，一路停。

停下来的地方，不是官道边的驿，就是山坳里的庄。

他每停一处，就带两个人，去看一眼，再走。

“先生在找什么？”姚元崇问。

“找粮。”

杜荷，“粮道图上的明仓，暗仓。明仓，谁都能看。暗仓，图上有，地上也要有。我去看，看的是，粮还在不在，账还平不平。还有一样，看的，是封条。”

姚元崇跟着去了。

头一个明仓，粮满。封条完好。账，与实物，一石不差。

管仓的老卒，把钥匙解下来，要开仓。杜荷不用。他围着仓，走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看仓顶的瓦。

“瓦上有新草。”杜荷，“草是抱团长的。明这仓，冬天漏过雨。漏雨的仓，粮还能不霉？可账上记的，是干粮。这一项，记差了。不是大事。回头，把账改过来。仓顶，修一修。账上差一石，报长安。仓里霉一石，就是十万人嘴里，少一口。”

老卒连连点头，额上出了汗。

出仓的时候，杜荷多看了一眼仓门边的土墙。墙上有道记号。炭画的。三道横，一道斜。

“先生。”姚元崇，“又是算筹。这里也有他们的眼睛。”

“有。”杜荷，“从长安到凉州，这条道上的眼睛，比你路上看见的，多。眼睛不怕。怕的，是眼睛后面，还有个记账的。你看见记号，只当是记号。可他们，一笔一笔，都记在账上。几时过车，几时过粮，装的是新粮还是陈粮。记全了，就是咱们的粮情。粮情卖了，就是敌军的刀。”

“那怎么办？把记号擦了？”

“不擦。”杜荷，“擦了，他们就换个记法。留着。让他们记。他们记咱们的粮，咱们，也记他们的眼。谁的账先算完，谁先动手。”

第二处，是个暗仓。

暗仓在一条山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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