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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武则天，“留着他。他还有用。他的用，不在他这个人。在他，扶着天子的那只手。狄仁杰得对。宫里这双眼睛，得让天子，亲手剪。怎么剪？本宫等的机会，到了。天子已经问过第一句了。他问：沈钧，是不是还活着。本宫没答。今天，本宫让他，问出第二句。”

当天午后，天子服药。药，是米内侍端上去的。

李治靠在榻上，看着药碗。他忽然：

“这药，和前几天的，味道，不一样。”

米内侍的手，抖了一下。

“回陛下。”他，“是太医，调了方子。加了一味，安神的。”

“安神的。”李治，“朕这些天，睡得不好。是该安安神。米儿，你在宫里，多少年了？”

“回陛下，二十三年了。”米内侍。

“二十三年。”李治，“比朕登基，还早。米儿，你可见过，一个叫沈钧的人？朕记得，他从前，在渭水仓，管粮。显庆五年，掉进渭水，死了。朕，还赐过他家，二十两银。”

米内侍端着药碗，跪了下去。

“陛下。”他，“沈钧，是死了。渭水涨水，捞了三天，没捞着。这事，当年，全城都知道。陛下，怎么忽然，想起他了？”

“没什么。”李治，“朕就是，前几日，看见一个柳字。不知怎么，就想起这个人。他从前，给先帝的仓，管过粮。先帝在的时候，夸过他。他，账记得好。账记得好的人，死得早。可惜了。行了，你下去吧。药，朕自己喝。”

米内侍退了下去。他退到殿门口的时候，李治又了一句：

“对了。你明天，替朕去大理寺，传个话。就，朕想看看，那个洗粮案的卷宗。朕记得，那案子里，也有个，姓柳的。朕想看看，这两个柳，是不是，一个人。”

米内侍应了。他退出去的时候，后颈上，全是汗。

这一切，都被帘后的武则天，听在耳里。

当晚，她把狄仁杰召进立政殿。

“天子，问第二句了。”她，“他让米内侍，去大理寺取卷宗。这一步，是他自己走的。本宫没有推。你听着，明天，米内侍来取卷宗。你把卷宗给他。但是，在卷宗的最后一页，夹一样东西。”

“夹什么？”狄仁杰。

“夹一张画像。”武则天，“沈钧的画像。半张脸的那一张。天子看了卷宗，翻到最后一页，就会看见。他会想起来，这个人，他见过。二十年前，他跟着先帝，巡渭水。渭水仓里，有个管粮的吏，给他递过一碗水。那碗水，是浑的。先帝问：这水，怎么是浑的。那个吏：回陛下，是底下，有人搅。先帝笑了，：你这个人，眼毒。这个水浑的人，就是沈钧。天子想起这个，就会问第三句。第三句一问，这案子，就再也不用任何人，多嘴了。”

“娘娘算得，一步不差。”狄仁杰。

“不是本宫算的。”武则天，“是天，把线，递到了本宫手里。沈钧在宫里，放了十年的线。他以为，线在他的账上。他不知道，线一放出去，就由不得他了。风往哪吹，线就往哪飘。现在，风，往天子那边吹了。他这条线，该收口了。”

“娘娘。”狄仁杰，“臣斗胆问一句。这画像一夹，米内侍取卷宗的时候，会不会，先看见？他看见了，就会去给沈钧报信。沈钧知道了，就跑了。这网，不就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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