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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吏，“跟的人回来，他出了城，往东，走了十里。在一片乱葬岗，停了。给一座无主的坟，烧了纸。跪了很久。坟前的木牌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字。”

“什么字？”

“柳。”

狄仁杰转过身。

“柳。”

他，“沈钧的衣冠冢。当年渭水没捞着尸首，沈家给他立了衣冠冢。碑上不敢写真名，只写一个柳。米内侍，去给他烧纸。这个米内侍，不是沈钧留下的人。

就是沈钧安排进宫的，第二双眼睛。他主子死了。他接了他主子的班。现在，他天天扶着天子。天子身边，坐着一双，沈钧的眼睛。”

“那，抓不抓？”书吏。

“不抓。”

狄仁杰，“他出宫烧纸，明他还没接到沈钧的话。他只是，自己想主子了。他这一动，就是他的破绽。去，把这个消息，报给娘娘。就：宫里这双眼睛，露了。沈钧在宫里的线，还剩最后一根。这根线，得让天子，亲手把它剪断。这叫，让他自己，看进眼里。”

消息送进立政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武则天正在灯下，看一份名单。

名单上，是宫里，近十年，突然升迁的内侍。

她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

看到“米”字，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掖庭局，管灯，十年。”

她轻声，“一个管灯的，怎么忽然，就扶上了天子？这宫里的灯，不声不响，照亮了十年的路。灯下的人，记了十年的账。好。本宫倒要看看，这盏灯，还能亮几天。”

“娘娘。”知微，“狄寺正的意思，是先不抓。等天子，自己看。”

“他知道等。”武则天，“本宫，也等得起。可天，未必等得起。大非川，论钦陵移营十里。这仗，就在这几天。这仗要是打输了，天子的眼睛，就没工夫看宫里了。这仗要是打赢了，天子的眼睛，才睁得开。所以，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米内侍。是西边。沈钧这个筹码，总攻的日子，还攥在他手里。他攥着这个日子，就是要等杜荷回来，换铜符的拓样。杜荷，到哪了？”

“算脚程。”知微，“杜少师，这两日，就该到长安了。”

“那，快了。”武则天，“等人的人，和被等的人，都该，上场了。”

立政殿。

武则天把狄仁杰的密报，放在案上。

“米内侍。”她，“掖庭局，管了十年灯。他给沈钧，当了十年眼睛。这十年，天子几点睡，几点起，吃什么药，见什么人，宫里的灯亮到几时，他全看在眼里。他主子的主子，是沈钧。沈钧的账，一半，就记在他的眼睛里。”

“娘娘。”知微，“要不要，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