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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退行:她該如何拯救她的愛人。
白舜華在下一刻追了出去。
雲層翻滾,暴雨落下,頃刻間模糊了一切景色。
白舜華追着方遙光的身影,用力将她拉到懷裏。
方遙光推開她,沖她大吼:“滾開,不要碰我!”
白舜華不敢用力,也不敢任由方遙光離開,虛虛拽着她,怕她跌倒也怕她在路上碰到忽然蹿出來的車。
“遙遙,你要去哪裏,我陪你去,我們先上車好不好?”
“滾,”方遙光渾身濕透,再次甩開白舜華的攙扶,用一種虛弱的目光剮蹭着白舜華的臉,裏面是疏離至極的空洞,“你別跟着我。”
保镖們跟在後面,白舜華猶豫兩秒,對後面大聲說:“都離遠點,別過來!”
方遙光目光渙散,繼續往前走,白舜華落後兩步跟在後面。
大雨傾盆,砸得人睜不開眼,路面視野不好,一滴髒污的雨水滴入眼中,白舜華揉眼的功夫,方遙光再次向前跑去。
“遙遙!”
前面路口轉過一道車燈,白舜華目眦欲裂:“小心有車!”
方遙光充耳不聞,白舜華拔腿往前沖,在車燈照過來的瞬間拽住方遙光的胳膊,兩人狠狠摔在人行道上。
白舜華的手肘在水泥地面上擦過,她顧不上疼,坐起來扶住方遙光的肩膀,語氣焦急道:“有沒有摔到哪裏,疼不疼?”
方遙光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白舜華聲音發着顫,她害怕拽不住方遙光,她後怕極了:“我們回去好不好,或者你告訴我,你想去哪裏,現在外面很危險,不要亂跑。”
兩人現在是跌在地上的姿勢,摔在路邊的花壇旁,白舜華墊在r/>
兩人距離很近,面孔對着面孔,磅礴的雨水讓她們看不清對方的神色,卻能感受到彼此氣息撲面而來的熱度。
方遙光想要起來,白舜華卻不肯松手,她的力氣很大,死死拽着方遙光,不肯再讓她離開。
方遙光掙了兩下沒有掙開,剛想再動,手掌摸到一股黏糊的液體。
白舜華手肘擦破了皮,透過衣服布料滲在雨水裏,已經染紅了
血跡越來越多,方遙光看到路面上一枚凸起染血的石子,壓在白舜華身下。
“我不知道要去哪裏。”方遙光終于開口,聲音低不可聞。
她終于肯說話,白舜華連忙哄着:“那我們回去慢慢想,等你想出來要去哪裏,我馬上陪你去好不好?”
方遙光沒有說話,像是沒有聽見白舜華的話,足足過了三分鐘,她再次開口。
“我不知道要去哪裏。”
白舜華剛要說話,忽然明白過來,眼眶一陣酸澀。
“我沒有要去的地方了。”
白舜華坐直身體,将方遙光擁入懷中,用力抱緊,語氣哽咽道:“那跟我回家好不好。”
“白舜華,”方遙光念出三個字,像是在喊她的名字,又像只是在陳述什麽,“我不跟你回去。我們回不去。”
白舜華心中悲痛,卻來不及說別的,她咬牙站起,趁方遙光晃神的功夫,将人半摟半抱從地上扶起來,躲到路邊的亭子中。
白舜華接過保镖遞來的毛巾和外套,搭在方遙光頭上,給人披好衣服,讓她坐好,然後緩緩蹲下來扶住她的膝蓋。
白舜華從下往上看着她的臉:“回不去就不回,世界那麽大,你想去哪裏都可以,貓沒了還有我,你那麽好,會有很多人喜歡你愛你,你會重新擁有很多東西的。”
方遙光神色恍惚,語氣死寂:“可我不想和你一起,也不想再擁有什麽了。”
白舜華低下頭,額頭抵在方遙光的膝蓋上,哽咽道:“好,你想乾什麽都可以,不想我陪着,我就在後面跟着你。”
“我也不想你跟着我,”方遙光低聲說,“你別跟着我。”
白舜華眼眶酸到極致,滾出的熱淚與雨水混在一起,将她臉上的淡妝沖刷斑駁。
方遙光看着她的臉,仿佛透過這張狼狽的臉,能看見昔日白舜華高貴清冷的樣子,她也不明白,為什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白總,你和我是不同的人,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我沒有那麽恨你……也不會再接受你。”
白舜華受不住這樣的方遙光,不愛她也不恨她,就睜着這樣一雙空蕩蕩的眼睛,沒有了任何眷戀,這讓白舜華感到一陣抓不住的恐慌。
她寧願方遙光打她罵她,甚至用厭惡的眼神看着她,也不願意方遙光說出這樣一番話。
“你要恨我的,”白舜華強行扯出一個難看的笑,“你是我的愛人,我愛你,我背棄了你,你理應恨我。”
方遙光的聲音輕如一陣煙,逸散在雨聲裏:“可我沒有愛過你。”
“遙遙,”白舜華瞬間哭出聲來,“不要說這樣的話,你是我最愛的人,是我做錯了事,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不要否定我們的過去……”
方遙光将自己的手從白舜華掌心下抽出,目光虛虛落在前面的空氣裏:“你只是玩玩而已,你富有一切,坐擁數不盡的財富,我當時有求于你,我付出我能付出的,從你手裏得到我想得到的,可我現在已經沒有什麽能和你交換的了。”
“遙遙,不是這樣的,我們之間不是交換。”
“那是什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折辱麽,”方遙光看着自己的手,看它不自覺的顫抖,“是啊,我付出了自尊、體面、名聲、身體,得到了你對你朋友當衆的侮辱、輕蔑,也得到了親人的背叛、算計,我們連等價交換都算不上,我什麽都沒有了。”
“我沒有侮辱你,我也從來沒有輕蔑過你,我從一開始就喜歡你,”白舜華捉住方遙光的手,在掌心中用力搓着,聲音沉痛,“我不會帶着情人進公司,不會手把手教情人怎麽學習打理公司事務,不會帶着情人回家,我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我愛你。”
“我唯一一次對你出言不遜,是為了迷惑白棋……我沒有輕賤于你,我沒有……”
“不要說愛這個字,”方遙光一點一點把拳頭攥緊、抽回,垂在身側,“我說過,我沒有那麽恨你。如果當時不是你,我大概也成為別人的入幕之賓……然後辛苦一場為她人做嫁衣,總歸不會比現在好到哪裏去。”
白舜華說:“對不起……”
“我累了,你走吧。”
這句話之後,方遙光再沒有說任何一句話,也沒有再對白舜華做出任何反應,徹徹底底把周圍的一切當成了空氣。
白舜華沒有離開,也沒敢再說話,站到亭子外面默默等着。
方遙光目光放空,精神恍惚,靜靜坐在原地,一動不動持續了很久。
白舜華看着坐在亭子中消瘦寂寥的方遙光,內心蔓延上無法言說的劇痛。
她該怎麽拯救她的愛人。
雨水從傾盆變成小雨,太陽出來又隐入雲層,夜深露重,方遙光足足坐了八個小時,最終體力不支,暈倒過去。
白舜華抱着方遙光回來,手肘的傷自行止了血又裂開,髒污令她異常狼狽。
白家的家庭醫生正等在門口,看見白舜華這個樣子,十分愕然:“白總您……”
“她受了刺激,還有點發燒,快點看看。”
白舜華打斷醫生的話,讓她先給方遙光看病。
白舜華陪着站了很久,幾乎在把方遙光放到床上的同時,她也脫力倒了下去。
醫生下意識看向白舜華,忍不住道:“白總,你看起來好像更需要治療。”
“先給她看。”
白舜華撐起身體出門。
醫生檢查過後,給方遙光輸上液,輕手輕腳走出來,對等在門口的白舜華說:“有點發熱,挂上了消炎藥,抽血的結果等會兒出來,有問題我再過來看。”
白舜華點頭:“辛苦了。”
她的傷勢已經簡單包紮好,手肘只是皮肉傷,骨頭沒事,上了藥等着愈合就好,白舜華随便喝了杯姜湯,沒讓醫生再管。
醫生斟酌着用詞,提醒道:“白總,您現在的身體不适合吃藥,得靜養。”
白舜華平靜說:“我知道。”
送走醫生後,白舜華走進方遙光的房間,給她把濕漉漉的衣服換好,重新換了床單,用熱毛巾擦拭乾淨頭發和身體,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等着給方遙光換輸液瓶。
方遙光在第二天早上醒來,卻依然沒有說話沒有動。
白舜華一夜沒睡,見她醒了,連忙端着熱湯上來,語氣輕柔道:“餓不餓,要不要喝水,或者先吃點東西?”
方遙光沒有任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