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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舜華把湯放在床頭,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遞到方遙光嘴邊,哄道:“這是清湯,你餓了一天,得吃點東西。”
勺子碰到嘴邊,方遙光依然沒有動作。
白舜華輕輕碰了幾下她的唇,語氣很低,有點哀求的意味:“遙遙,吃點東西好不好?”
方遙光的頭微微一動。
白舜華一喜,剛要端碗,只見方遙光忽然擡手一揮,打中了白舜華的手腕。
手腕傾斜,尚未涼卻的熱湯從碗中灑出,直接澆上白舜華的手臂。
熱湯觸及肌膚,帶來火燒般的痛感,白舜華硬生生咬下嘴中的痛呼,起身後退。
方遙光擡手後反倒愣住,怔怔看着白舜華。
手臂迅速蔓延上大片紅腫,白舜華咬牙忍下那股痛意,臉頰滲出冷汗,強撐着微笑安慰方遙光。
“沒事,湯不熱,你別動,我掃一下。”
白舜華低頭将破碎的碗撿起,又拿來拖布,仔仔細細把屋子地面全部清掃乾淨。
末了,她站在方遙光床前,低聲說:“你體內有炎症,醫生給你開了三天的液,不想吃飯的話,我讓醫生給你多輸點營養和葡萄糖。”
方遙光煩躁地皺了一下眉:“不要和我說話。”
白舜華安靜了一會兒,默默出了門。
一連幾天,方遙光都是這個樣子,不怎麽動,也不愛理人,聽到點動靜就會露出煩躁的神色。
白舜華擔心她,也怕她看見自己嫌煩,經常整夜整夜不睡覺守在監控前面看她。
方遙光出來,白舜華就跟在身後,寸步不離,同時找來很多醫生觀察方遙光的行為,生怕她有自閉抑郁的傾向。
醫生看過方遙光,又觀察了之前的監控,給出較為專業的答案。
“目前病人行為呈現一種醫學上的心理退行傾向,具體表現為行為幼稚化、情緒依賴增強,暴躁易怒,心理發育階段退行到了孩童時期,是受到重大挫折後的正常現象。”
白舜華說:“那我需要做什麽?”
醫生沉吟道:“密切關注病人的行為,如果有異常行為再進行乾預。”
白舜華嗓音乾澀,啞聲說:“好,我會守着她。”
醫生說完,猶豫着又補了一句:“白總,冒昧問一句,您最近的睡眠如何?”
“老樣子,不礙事。”
白家的醫生就那些,多多少少知道白舜華的身體情況,忍不住提醒道:“您還是多保重身體,您現在的狀态……需要多保重。”
白舜華敷衍地“嗯”了一聲,讓醫生自行離開,推開門走到方遙光床前。
方遙光這兩天開始吃飯,但口味很挑,吃到一口不愛吃的,一桌子菜就不動了。
昨天白舜華發現她挺愛吃那盤醉蟹,今天特意多點了一些。
“吃飯了,”白舜華蹲在方遙光面前,擡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擋住她正在看的一本漫畫,“吃完飯再看好不好。”
方遙光翻了個身沒理她,白舜華又繞到另一邊,聲音極盡所能溫柔下來。
“已經看了三個小時,錯過飯點不吃飯,胃又要疼了。”
方遙光沒有反應,白舜華擡手,試探着捏住漫畫往外抽。
這一下惹惱了方遙光,她用力把書往回抽:“你煩不煩啊!”
漫畫書的一角砸到白舜華的頭,她被砸得懵了一下,緩緩低下頭。
方遙光又氣又煩躁,被多次打斷,乾脆把漫畫書往地上一扔,頭也不回下了床。
外面彌漫着飯菜的香味,方遙光聞到味道,肚子開始發餓,便坐到桌子前。
白舜華不知什麽時候又跟過來,從廚房裏端出方遙光昨天多吃了幾口的菜。
方遙光皺了皺眉,盯着白舜華手裏的外賣盒。
白舜華順着她的目光低頭:“怎麽了,遙遙?”
方遙光冷漠道:“我不吃外賣。”
白舜華愣了一下,馬上說:“我找人來家裏做飯。”
方遙光依然冷淡:“那你們一起滾。”
白舜華沉默了一會兒:“我學着給你做,好不好?”
方遙光沒有說話,面無表情地吃着桌子上的其他菜,但飯菜都不合胃口,每道夾過一次就不再動筷子,沒吃多少就下了桌,上樓繼續窩着。
白舜華默默收拾好飯桌,方遙光現在不允許別人出現在家裏,這些家務活都是白舜華在做。
做完家務,把垃圾提到門口,白舜華回到房間,拆開自己胳膊和小臂上的紗布。
手肘的擦傷不好愈合,雖然傷口不深,但在關節處,她總是活動,結的痂一次次裂開,還有了感染傾向,只能每天多次消毒。
至于小臂的燙傷,畢竟不是開水,只起了一層水泡,塗了燙傷膏後等着愈合就好,除了一直很疼倒也沒別的。
白舜華一聲不吭處理好,穿好衣服來到廚房。
她給白家的廚師打視頻,讓廚師一步一步教她怎麽做醉蟹和方遙光愛吃的菜,從中午一直忙活到晚上,做廢的菜裝了兩個垃圾桶,終于拾掇出一桌子菜。
上樓時,方遙光躺在床上正要睡覺,白舜華輕輕敲門,讓她下去吃晚飯。
“今天的晚飯是我做的,不是外賣。”
方遙光翻了個身,不耐煩道:“我要睡覺,不想動。”
白舜華聽完轉身下樓,把菜盛好放到餐盒裏端上來,低聲哄勸:“我把飯端上來了,給你送進去,多少吃一些好不好?”
方遙光怒道:“你走啊,煩死了,我不吃!”
白舜華安靜了幾秒,輕聲道:“那你先睡一會兒,我給你熱着,等你醒來再吃。”
門裏沒有回話,白舜華剛要轉身,門板忽然一震。
是有什麽東西砸到門上的聲音,伴随方遙光忍無可忍、煩躁至極的聲音:“我不吃,你聽不懂人話麽,不吃!你做的東西我什麽時候都不想吃!”
白舜華微微張口,但好像什麽東西黏住了唇,只能張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只能隔着門沉默,說一句:“抱歉。”
這句話又激怒了方遙光,門被拉開,方遙光氣得呼吸都帶着抖,她聽見任何動靜都會覺得煩,陽光很煩,鳥叫很煩,家裏有個白舜華很煩,白舜華總是說話更煩。
方遙光感覺一股說不出來由卻無處宣洩的憤怒,像是乾柴烈火,迅速掌控了她的身體。
白舜華試圖擠出一個安撫的微笑,但下一刻,方遙光直接擡腳,将放在門口的飯盒一腳踢開。
飯盒有五層,裏面裝着白舜華忙了一下午做出來的菜。
一腳踢翻後,飯菜灑落一地,飯盒的蓋子順着臺階摔下,四分五裂。
“好了,現在沒有菜了,不要再敲門,不要再煩我,有多遠滾多遠!”
方遙光重重摔上門。
白舜華望着關上的門怔愣許久。
很久後,白舜華慢慢蹲下,開始收拾地上的飯菜。
菜湯黏膩,家裏又鋪滿了地毯,白舜華沒有做過家務,只能先把能收拾的飯菜掃到一起,再清理髒掉的地毯。
地毯是淺色的,菜湯有紅有黃,淅淅瀝瀝滲到地毯裏,白舜華怎麽也擦不乾淨。
手肘的傷再次裂開,燙傷的地方傳來尖銳的刺痛,長期休息不好導致的偏頭疼再次襲來。
白舜華無力地靠牆坐下,幽靜的深夜裏,她的眼眶不知何時紅了一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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