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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前。
闵州这座东南大城不算特别靠南,到冬天偶尔也会下雪。
只不过闵州的雪总下得零星,也存不住积雪。
昨晚下过的那点雪今天已经化得差不多,在人行道和马路上留下难看的灰色泥痕。
这座小便利店的门口也被踩满了泥脚印。
便利店开在学区,附近是两所小学、一所初中与一所重点高中。临近圣诞节,是学生青涩恋爱的表白大日子,店里放上了轻快的圣诞歌曲,门口更放出大广告,主推圣诞文具套组和巧克力礼盒来吸引客人。
“一共是十六块三。”这嗓音冷淡极了。
客人递上来一张二十。
店员守着收银机,却心算得极快,看也不看,“唰”地退出收银柜。
这店员是男孩子,十七八岁的少年身量,肩和腰都还单薄。他领口上肤色冷白,脖颈和下颌都透出一点隐约深青的血管。
在那之上,一绺黑发不怎么听话地掠过眉心。男孩子头也没抬,但只从眉眼鼻骨就看得出来,清俊过人。
店员穿了一件白衬衣,外罩红蓝校服,只不过被挡去了校徽,锁骨和袖口外的手都筋脉清晰。他三两下扯出三张一元纸钞,数都没数,食指与中指干净又秀气,又摸出三枚硬币来。
只不过,他还是没抬头。
男孩子的眼睛只落在玻璃柜台上的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
“拜托。这张……是假钞吧?”
开玩笑。一元还有假钞?找茬?
年轻人眯起丹凤眼,稍微抬起头。
“呀——!他看我了!”
几个女孩子跑得比风还要快,只留下柜台上一只写着“rrychristas”花体字的白信封。
顾慕飞拿起这只信封。
他看也没看,丢进身后的垃圾桶。
几乎每一天,不论在便利店还是在学校,他都能收到至少一只类似的信封,上面写的内容和贴的花花贴纸不尽相同。
但他知道,这些都不是因为他本人。
他在椅面已经坐破了的高脚凳上重新坐稳,专心进攻眼前的高考模拟数学题。
托这些信封的福,他被允许只用上四点半到九点半黄金时段的兼职。他好像某种柜台后的稀有动物,只要女学生愿意进店顺道付点钱,他就能被观看,能多赚一点家用。
而且,他算账算得快。
“小顾!搬货!!”
听到店长喊,顾慕飞非常顺从地放下原子笔,挽起袖口,站起身。
他今天这道圆锥曲线大题是不可能一口气做完了。顾慕飞使了点力气,把瓶装水一箱一箱扛
要养他自己和供妹妹生活并不容易,闵州的房租水电从来没跌过。他身兼两份工,晚自习不得不全翘掉,最近又日夜连轴转,没时间温书,几次模拟考的成绩已经掉到了年级八十。
岌岌可危。
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掉出被老师照顾、被青眼相加、没人敢打扰的“好学生”线了。
所以,这次模拟考,他必须重新考上前五十,喘口气,才能再装模作样“堕落”一段时间。
他不能考得再高。要是他一不小心坐上清北线,几乎百分之百就会被校方“特别关照”。那样,他和妹妹是孤儿、他一个人带着妹妹生活的事就会被翻出来。他们兄妹身为顾家弃子的事一旦曝光……
……他们的妈妈……
是被人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