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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笼要多些，但不能重新做。

火把要亮些，但是绝对不可以再多申请松油之类的。那东西燃烧起来虽然明亮，但黑烟太多，皇帝很不喜欢。

所以，各样零零总总算下来，若最后花超了，韦绦那边没法交代，她这个主事要要担着。

李未央轻叹了一声，拉住李锦瑟的袖子，打算继续往前走了，可身后忽然有了些喧哗。

“锦瑟司赞，未央主事，请留步。”

那声音清朗温润，不疾不徐，在满街的嘈杂里依然清清楚楚。

李未央转过头去。

李龟年追了上来。

这人真是一副好皮囊。

二十八岁了，在长安城里，这个年纪的男子多半已经蓄了须，发了福。

可李龟年身上那股子清爽劲儿，竟还跟二十出头似的，清瘦挺拔。眉眼生得尤其好，鼻梁秀挺，下颌线条利落，一双眼睛清亮得不像话，看人时微微弯着，里头像是盛着一捧泉水。

样貌出众也就罢了，偏偏还有一副好歌喉。

皇帝李隆基亲口夸过的，说他的嗓子是“金石之声”，高兴了还亲自为他作曲，让他唱。

满长安城谁不知道李龟年的名字？

教坊里的乐工们私下说，李龟年若是生在世家，凭这副嗓子，至少也是个太常博士。

可他偏偏出身低贱，是个伶人。

伶人就是伶人，唱得再好，皇帝再喜欢，到底也是伺候人的行当，上不得台面，进不了宗谱，连个正经官身都捞不着。

李龟年自己倒像是把这层看得透透的。

他从来不仗着皇帝的宠就端架子，见谁都客客气气的，分寸拿捏得比许多官场老吏还稳。

此刻他追上来，先朝李未央和李锦瑟各施了一礼，礼数周全，“小人今日是来拿一副琴的。”

“嗯。”李未央应了一声。

其实她觉得李龟年无须跟她解释这些。他拿琴也好，买琴也好，那是他乐署的事，跟她一个尚仪局的主事说不着。可她转念又一想，这话未必是对她说的吧。

她悄眼去看李锦瑟。

李锦瑟站在她身侧，脸上倒是没有任何异样，甚至都没有正面面对李龟年，微微侧着身子，朝向的是如今她的上司李未央。

李龟年似乎也不在意，继续说下去，“小人本来想着去尚仪局的，但听说尚仪局如今都搬到了鸿胪寺。”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停，像是在斟酌措辞。李未央听懂了。他如今在宫中乐署，在宫里行走还算方便，可出宫去鸿胪寺，即便是只隔了一条街，那也是出宫，得出示令牌，得过禁军那一关，确实相当麻烦。

“无事的，”李未央随口应道，语气里带了几分敷衍，“过几日尚仪局就弄好了，你可以随时过来。我们今日还有别的事情……”

“是。”李龟年应得极快，“小人只是想问一句，万国朝贺之日，按以往旧例，乐署是在偏殿候场的。可去年陛下曾经说过一句话，小人一直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