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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人虽被押走了，李锦瑟和李未央还站在这里，看热闹的人自然不肯散去。

平日里，这些人哪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地瞧这两个标致小娘子，更何况这两位还是有官职在身的。一个是从五品的主事，一个是尚仪局的六品司赞，穿的虽是寻常袄裙，可往那一站，通身的气度便与旁的女子不同。

副将周骥左右看了看，往李未央身边凑了半步，压低嗓子道：“主事，这里人多眼杂，咱们还是走吧。醉红楼这地方，平日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您也知道，方才闹了这么一出，难保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再凑上来。”

李未央自然是知道的，她平日里也不太爱往这种地方来。

醉红楼临着朱雀大街，门脸儿修得比旁的铺子高出一截，三层楼面，八盏大红灯笼从檐角挑出去，一到夜里亮得晃眼，进进出出的不是边将就是豪商，偶尔还有几个换了便服的宗室子弟。

她从前跟着李长乐跑铺子的时候打这儿路过，从来都是低着头快走几步。

可她转头去看李锦瑟，却发现李锦瑟正仰着头朝二楼看。

二楼的廊道上，靠楼梯口那根廊柱后面，有一道身影一晃而逝。

青色的袍角，抱着个包袱，瘦而长的一条影子，退得极快，像是特意避开了楼下的目光。

李龟年？

李未央心念一动，又去看李锦瑟。

李锦瑟已经收回目光，正看着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神色，只问：“我们是回宫，还是继续往城门口查？”

“这个……”李未央一时也有些犹豫。

按尚仪局的差事，今日该把朱雀大街沿线的点位全部走完，可方才这一闹，街上围的人又多，继续走下去免不了被人跟着看。

周骥又凑上来，小声说道：“主事，人抓了，一时三刻陛下也不会问的。倒不如继续走，崔将军这会儿正在城门外操练禁军呢，咱们查完了正好去禁军大营混口饭吃。营里今日宰了两头羊，说是要烤着吃。”

李未央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周骥本来是个极严肃的汉子，在崔朝歌手底下当差的时候，脸板身正不苟言笑，如今进了尚仪局跟着她跑了几个月，倒是吃喝玩乐全学会了，连哪个营今日宰羊都打听清楚了。

“行吧。”李未央拍板，“咱们继续把该查的点位全查完，别耽误了正事。羊肉回头再说，今日高低也要多吃两块的。”

她发了话，众人自然立刻跟上。

禁军和内侍们重新聚拢过来，拨开人群，打算沿着朱雀大街往南走。

皇城门口到明德门这一段，除了禁军的站位，还有旌旗和灯笼火把的摆位。

按鸿胪寺的旧档，万国朝贺虽然只有正日一天，可前后闹腾起来，白日觐见，夜里宴飨，通宵达旦，满长安城都会极为热闹。

朱雀大街是蕃使车驾必经之路，夜里沿街的灯笼火把从明德门一路点到皇城根，足足一百五十步一盏，灯杆的高度、灯笼的样式、火把的油料，旧档上都记得细细的。

李锦瑟参与过上一次朝贺，对这些事务还算熟悉。

她对李未央说过：“上一次是开元十三年，陛下嫌长安城的夜晚不够明亮，说蕃使们从朱雀大街走，两旁黑灯瞎火的，瞧不出大唐的气派。这回巡查，照明是顶要紧的。灯笼火把的数量要加，可也不能胡乱加，加多了，尚仪局的账上兜不住。”

所以，这一趟踩点，李未央重点也是要看这个。

如今，她也是太清楚这个“兜不住”是什么意思了。

就像韦绦韦大人总是说“如今尚仪局的银库比脸还干净，万国朝贺的拨款虽说比往年多了些，可每一笔都要精打细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