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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后半夜,苏辰跟着班里几个人到河边接物资,走出沿河小巷时,一阵水汽迎面扑来,脚下的路已经被来往的车轮压得发亮。
前头有人拦住他们,让担架先走,陆闻川拉着苏辰贴到墙根,两副担架接连过去,后面还跟着一个提靴子的兵。
“谁掉的?”
“船边捡的,先带着。”
那人把靴子举高,穿过人缝,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苏辰看向河面,黑暗中浮着几处低低的轮廓,发动机的声音被水面送过来,一条船正靠向岸边,船头有人挥手,催这边把绳接住。
他们沿着铺下去的木板走近,先卸弹药,再接食品,箱角磕到苏辰腿上,疼得他倒抽一口气,肩上的重量跟着歪了一下。
陆闻川抬住另一头,将箱子抵回他怀里。
“刚才还嫌配给轻,现在够重了?”
“轻的都让你拿了。”
陆闻川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箱子,抬脚虚踢过来,两人挤过挡路的空车,把东西放到墙后。
领物资的人蹲在一盏遮住大半的灯边,划掉一行,指着后面让他们继续。
岸边已经有人扛着绳索等空位,一副担架卡在登船板的转弯处,抬前头的人退不回来,后头又接着新送到的伤员,船工只得跳下去,把堆在踏板旁的空箱挪开,苏辰也绕到另一侧托住担架,等整副担架送上船,脚边已湿透一片。
他蹲下来拧裤脚,河风吹得小腿发冷,船上的人叫他让一让,又一副担架从头顶抬了过去。
第二趟苏辰搬的是面包,箱缝透出一点味道,他咽了咽口水,跟着前面的人走到坡上,忽然听见河沿有人大喊散开。
他抱着箱子蹲下,脚底却滑了,木箱碰到地面,盖板掀开一角,几块面包滚进车辙。
爆炸就在旁边,碎石打在盔顶,苏辰把脸压低,等耳朵里的轰鸣缓下来,才发现刚才给他们指路的搬运兵倒在坡边。
那人一条腿弯在身下,伸手抓着地面,嘴张得很大。
苏辰把箱子推到一侧,爬过去抓住他腋下,往最近的墙根拖,手碰到背后湿热的一片时,脚下也踩滑了。
又一个人过来帮忙,两人合力挪到墙后,对方扶住伤者,朝苏辰指了指路中间。
一副担架正被箱子挡着,抬担架的人只能站在坡上叫。
苏辰扑回去,将木箱拖进路边凹处,再捡起能捡的面包,陆闻川随后过来,扯下身上一块包东西的布,兜住它们往墙后走。
“这边还有一个!”
河沿的叫喊让苏辰再次转头,刚才那名搬运兵已被扶起来,脑袋垂在别人肩上,靴尖拖过那条深色的车辙。
他跟着走了两步,被领物资的人叫住,给自己班的东西还差几箱。
苏辰擦了把手,重新走向船边。
岸上有一队刚到的补充兵,背着行李等候,有人问城里到哪个地方才能吃上饭,旁边老些的兵让他先抓紧前面人的衣服,免得过了岸就走丢。
他们让开坡道,担架从两人之间抬上船,其中一个伤员盖着外衣,手指露在衣角外面,随着担架起落轻轻晃动。
苏辰认出那件衣服的袖口,便往前凑了一点。
“昨天沟里那个,送上来了?”
陆闻川顺着他看,认了片刻,点头说是手臂伤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