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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辰睡到一半,忽然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睁开眼,抓住放在腿边的枪,右肩随即疼起来,门口透进一点灰光,陆闻川正背对着他,靠墙坐着。
“叫我了?”
陆闻川回过头,摇了摇,说轮岗还早。
苏辰朝门外看,那里有人提着水桶经过,桶底刮过地面,他等脚步走远,才慢慢放下枪。
“刚才谁来过?”
“送水的。”
陆闻川伸手碰了碰他右肩,布下已经肿起,苏辰往旁边避了一下,让那只手轻些。
昨天退出车站后,医护替他看过肩膀,让他减少抬臂,夜里换个姿势睡,苏辰试过两回,靠上墙还是会疼。
到了换岗时,他把枪托抵到肩上,疼得肘弯一松,枪口往下一沉,陆闻川接过来,叫另一个兵先顶上。
韩绍听他说过情况,便让他暂时跟搬东西的人走短路,把近处几份口令和物资送到后巷,枪仍留在身边。
“听岔了,先问明白。”
苏辰点头,出门前又回看那块睡过的地方,叠着的外衣已经被人拿开,只剩桌板上的一点湿痕。
给他换岗的兵正蹲着整理装具,叫他回来时捎一截粗绳,苏辰问多长,那人张开胳膊比给他看,随后将自己的外衣压到桌板上,才往门外走。
苏辰在送物资的地方问过,管绳的人让他先拿空下的旧包来换,等他折回去找,才知道那些包已跟上一趟送走,只得等回来的一辆小车,帮着卸过东西,才领到一段拆下来的绳。
他把绳子绕到左腕,送到岗前交清,换岗的兵立即解开,说自己腰带上那个扣早已坏了,总得用一只手拽着裤子。
苏辰看他将绳穿过腰间,总算也笑了一下,刚才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又被旁边的人叫走。
上午他和马维送去两袋绷带,回来时绕过学校后街,一处屋顶忽然塌下,灰尘从巷内涌出来,前头的人喊有人伤了。
苏辰把马维推到门洞下,两人等碎砖落完,才跟着过去,看见一个带公文袋的兵伏在沟边,手撑着地,怎么也站不直。
他们从两侧扶住他,往墙里挪,苏辰右肩一阵钻痛,便用左手扣住对方腰带,让马维托着另一头,先送进最近那间能避开街面的屋子。
那人身上有血,指着自己的袋子,重复说要找连部,苏辰照他示意取出折纸,纸的一角被血浸透,展开时粘住,轻轻一揭便裂开了。
马维问上面写什么,苏辰顺着能看清的两行读下去,后头只剩一个路口的半截名字。
“别猜,先把人送到。”
他将纸重新放回袋子,叫过一名能帮忙的兵,沿原先认过的路去找接收的人,遇上岗哨时先报出送信者要去的地方,再等对方叫人来接。
一个满手灰的军官接过公文袋,先让伤者坐下,再问纸从哪里裂开,苏辰将刚才的事说清,对方便派人沿伤兵来的方向核实。
等候的时候,苏辰看见几名居民背着行李从巷口经过,其中一个女人把孩子的手系在自己腕上,穿过人群时一直低头往后看。
他盯着那两只系住的手,直到岗哨喊他去帮抬东西,才收回目光。
回来的路上,马维提着空下的袋子,问军官为什么先记他的名字,苏辰说得知道是谁送来的,马维这才摸出兜里皱成一团的纸,重新核了自己下一个要送的地点。
“都叫后街,后头还分这么多条。”
苏辰也低头看了一眼,拉他从右边那条巷子过去,走到尽头才发现新倒的梁挡在路上,两人只好折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