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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下去的炮位边上还有一辆能开的车,司机拖着一个伤兵往车上爬,后头几个人把枪扔进沟里,跟着去推车门。
苏辰从他们头上过去时,听见伤兵喊了一个人的名字,两个音节,中间还停了一下,喊完之后,车上的人纷纷探出头来往回看。
炮位塌得只剩一面墙,墙下伸出一只手,沾了土的指头动了动,那辆车刚拐过弯,后轮便被震离地面,连车带人翻到了沟边。
苏辰记得许宁身边也有一面墙,他追出来的时候明明认准了一个方向,打算把朝南区开炮的人找出来,等他站在这里往回看,沿河一带到处都在冒烟,方才被他打塌的那门炮甚至还来不及转过来。
远处有车灯亮起来,前头几辆车沿铁路往西走,后头跟着拖炮的车,车上的兵发现他便举枪,他迎着火光落下去,把最前头那辆掀到了铁轨上。
后面的司机踩了刹车,一车人隔着挡风玻璃盯着他,其中一个从车窗探出上半身,举起两只手,手背上裹着缠到指根的绷带。
车头从这人胸前折了进去,碎玻璃嵌进后排士兵的脸,半截车厢甩过铁轨,撞开了候车棚的门。
一间屋子里挤着从前线送下来的伤员,有人还躺在担架上,有人套了件过长的大衣,苏辰踩着棚顶掉下来的铁皮走过门口时,一个妇人正从靠墙的床上往下拖人,怕床脚绊住门槛,索性跪到地上去托那人的后脑勺。
对面几名端枪的人把门口挡住了,妇人朝他们骂了一声,苏辰已经越过她的头顶,冲向刚从站台尽头驶出的军列。
车厢相继脱离铁轨,最远的一节滑进装货的雨棚,棚下抱着包袱的平民沿路散开,一个孩子跑得太快,脚上的鞋掉了一只,有个穿军服的人跑回去捡,孩子已被大人抱着往另一侧去了。
站台旁有块写着候车去向的黑板,接他们的那节车还停在原地,只是两道车门之间已经陷下去一大片,他说到这里便从担架上支起肩,够着栏杆往外瞧,想看看留在车厢里替他们占地方的人能不能从窗口爬出来。
妇人把担架交给身旁的人,沿铁轨追了两步,后方刚脱轨的车还在往前滑,她被人拉回来时伸手在门框上打了一下,站台上的人这才发现她手背上破了口,血一滴一滴落在候车单上。
天擦黑以后,苏辰又看见一群军车聚在山脚,路边有人守着电话,一见他落地就摇动摇柄,嘴贴着话筒直喊,最初还能听出是在报方位,后来这人只问对面听不听得见。
屋里还坐着几个披军衣的人,桌上堆着电报,有人把标了地名的纸往炉子里塞,有人抓着话筒叫城外的部队回去,后窗旁的军官听了半晌,推开窗户朝院里叫了一句,说他们从下午起就在等那支部队。
院子一沉,电话线扯着半面墙从屋里掉出去,刚才还在说话的人跟桌椅一起滚到亭跑。
苏辰从破开的院子里拔出手,看见一张纸贴在塌了半截的墙上,上面写着几个收令地点,有两处他认得,那里的灯早就灭了。
入夜以后各处的枪火渐渐稀落,还有人从河对岸向这边发消息,苏辰飞低了些,瞧见公路上停着一排卸了炮的车辆,有士兵在路边烧水,也有人把枪搁在脚边,正在听卡车里的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