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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士在路上行驶,周边的嘟嘟车在街上穿行,风从窗户里灌进来,还挺凉爽的,气温跟鹏城不一样,比鹏城暖和一些。
街两边的楼不高,多是些小铺面。
这卖布的,卖金器的,还有卖水果的……一家挨着一家,挺热闹。
其中金铺最气派,玻璃柜台里金镯子、金链子摆得满满当当的。
这年头,泰国的华人还是认金子。
招牌上写着弯弯扭扭的泰文,也夹着中文,什么“陈记”“黄记”“永发号”等。
这里多是潮州人开的。
街角有座金顶的寺庙,飞檐翘角,门口摆着卖茉莉花串的小摊,几个穿橙黄袈裟的和尚托着钵,慢慢地走。
一些铺子里的住户,家家都供着个小神龛,香火也是一炷一炷地燃着。
他和林秀英都被这风景所吸引了。
越往前走,摩托车也越多,一队队从嘟嘟车两旁超过去。
等过了一座桥,底下的河黄浊浊的,船来船往。
前世李卫东也没来过,主要是担心嘎腰子。
林秀英问了下司机这条河的名字,司机说这是湄南河。
李卫东看着河边停着好些木船,船头还堆着不少椰子、榴莲什么的,船尾也有人蹲着洗菜。
“这地方比鹏城河那边热闹多了。”林秀英说。
“主要是环境不一样。”李卫东说,“我们那边因为那十年迟缓了不少时间,但这也是好事。
而这里也是华人多,当年下南洋的人,好多人就落脚在这儿。很多华人都会通过侨批送钱和信回去。”
林秀英点点头,继续看着周围的人文风景。
的士断断续续开了一个钟头,也总算是来到了龙仔厝府。
当拐进一条稍窄的街,林秀英忽然喊停。
路边是一间五金铺子,铁皮棚子,门口挂着各式刀具、锄头、铁锅等。
林秀英下车进去转了一圈。
老板是个华人,六十来岁,一听林秀英开口,就用潮州话搭腔。李卫东也问了下泰山武馆的事情。
这唐人街的铺子,十家有八家是潮州人的天下,这潮州话比泰语好使。
林秀英挑了两柄小刀,刀鞘是皮的,刀刃不长,开过锋。
回到车上,李卫东问:“居然还想着买这东西。”
“嗯嗯,防身好一点。”林秀英递给他一把,“一人一把。这是异地,异地水深,外来人自然要注意点。真到用得上的时候,刀是最好的。”
李卫东点点头,也是赞同。
这丫头行走江湖的经验可比他丰富,在鹏城,几次都亏秀英在身边保护他这菜鸡。
两人重新上车继续往前。
越往里去街越旧,两边的楼也矮了下来,基本都是骑楼。
底层都是铺面,二层晾着衣裳。空气里也有不少鱼虾干的腥味。
这就到他金河一带,也算是半个唐人街了。
华人在这儿住了不少年了。
泰山武馆在哪里,这司机就不知道了,只是在这路口停下。
但买刀子的时候,李卫东问过路人,所以他们下车付完钱后,就一路问进去。
到了一个巷口,这里立着个石牌坊,上头的汉字斑驳得厉害,但还看得清。
巷子两边骑楼紧挨着,有卖干货的,海参、鱼翅、腊肠,用麻绳串着挂了一排。
另外也有中药铺,柜台后面一格格药柜,小抽屉上贴着红纸,一股子当归、黄芪的气味。
林秀英看着这些,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的佛山老家。
“当年阿哥他带着师兄先下南洋,说是一路先往南走到这儿,后面才去马来那边。”
林秀英喃喃说,“本以为会在马来落脚生根成家,但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这里。”
她说着,牵着卫东哥的手,脚步快了几分。
两人继续问着路,最后干脆找了一个当地且知道地方的少年,给了2泰铢,让他带着他们过去。
十来分钟后,他们走到了地方。
结果他们就见那武馆门口黑压压围了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把半条巷子都堵了。
有人踮着脚往里张望,有人交头接耳,还有几个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围着。
“出事了。”李卫东说。
那少年见状,也不管李卫东了,说了一句“踢馆”就挤进去看热闹了。
林秀英脸色一沉,两人也立即挤进人群。
费了好大劲,才挤到前头。
武馆是间老式骑楼,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黑底金字,写着“泰山武馆”四个字。
匾下是一片空场,铺着青砖。场子中央,面对面站着两拨人。
一拨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赤着上身,腰间系一条黑布带。
肌肉虬结,肩宽背厚。
他身后站着一排后生,都是他武馆的弟子,一个个攥着拳头,脸绷得紧紧的。
对面,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短打装扮,脚下一双薄底快靴。
他双手垂在身侧,太阳穴微微鼓起,一双眼睛像鹰隼。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人,抬着一块新牌子,红漆写的大字——八极门。
旁边还立着个干瘦的老者,抱着个水烟筒,是两边请来的中人,也立了字据的。
李卫东问旁边一个人:“兄弟,这是怎么了?”
那人是本地华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用潮州话说:
“踢馆的,这外面的是八极门,三天前递的帖子,今天来应帖。这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谁赢了谁在这条街上说话。”
“争这个做什么?”李卫东问,“分出高下,另外一家不能开了?进行到什么地步了?”
“这自然是争徒弟和争馆了。”那人眼睛看着里面,说着,“这条街上开武馆的,押货看场的都看谁家拳硬。
这商行请护院,子弟拜师就认谁家的门。
八极门年前才扎根,想立棍的话,这头一个要踩的就是泰山武馆了。
毕竟泰山武馆在这里声名在外,自然找泰山武馆了。
三局两胜,双方弟子各自输赢,已经是打平了,现在是两个馆主出手了。”
“那泰山武馆岂不是很吃亏?总是被挑战?”李卫东问。
“所以泰山武馆也立了规矩,赢过其它金河地区三家武馆后,再缴纳五万泰铢就能挑战泰山武馆。
赢了泰山武馆就能立足这里,踩着泰山武馆出名。输了就是五万泰铢。”
李卫东点头,心里有了数。
这是未来饭碗和名誉的争夺,属于是拳脚底下见真章的。
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电影里才有的情况。
林秀英拉着卫东哥又往里挤了一些,走到了里面边上,眼睛盯着泰山武馆的馆长张于成。
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到三师兄的影子。
场子中央,那中人不紧不慢地吸完一袋烟,磕了磕烟灰后,开口说:
“这是第三局,还是那句话,生死状已经签了,生死自负,也可投降,提前认输。”
双方馆长都是点点头,两人各自行了个礼,退开三步,站定了。
“请!”张于成单手示意。
“承让了!”
八极门的门主叫陈振邦。
在说出这一句后,脚步一错,整个人往前一撞,右手顶肘直奔张于成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