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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牌子在风里叮叮当当响，日头照在上头亮闪闪的。远处采石场坑沿上，葛老倌那头老驴驮着半袋子香椿正往镇上走，驴脖子上的铃铛一晃一晃的，响得脆生生的。

…………

王小虎他爹王老栓是个老实巴交的篾匠，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这回儿子把赵小胖他哥赵大牛的鼻子打出血，他拎着两斤点心亲自上门赔罪，腰弯得跟虾米似的。赵大牛他娘不依不饶，堵着门口骂了半个时辰，直到秦川上门才算消停。

“秦爷，您给评评理，”赵大牛他娘拍着大腿，“我们家大牛招谁惹谁了？让王小虎一拳头下去，鼻血淌了半碗，这要是破了相，往后咋说媳妇？”

秦川把王小虎从篾匠铺后头揪出来。这小子今年十一，瘦得跟猴儿似的，身上衣裳短了一截，露着细手腕子，脸上却半点服软的意思都没有：“赵大牛先骂我‘没爹的野种’，我爹在矿上干活砸断了腿，又不是死了，他凭啥骂我？”

赵大牛他娘噎了一下，嘴硬道：“骂两句就动手？你们家孩子金贵，别人家孩子鼻子不值钱？”

秦川没跟她掰扯，蹲下来跟王小虎平视：“打人不对，你认不认？”

王小虎梗着脖子想了半天，把脑袋耷拉下来：“认。”

“认就好。”秦川站起来，对赵大牛他娘说，“药钱我出，回头我让王小虎给赵大牛当面赔不是。但有一桩，你家大牛嘴上也积点德，往后别骂人家没爹，他爹瘫在炕上，孩子心里本来就窝着火，你越戳他越炸。”

赵大牛他娘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拎着点心走了。王老栓搓着手连声道谢，秦川摆摆手，把王小虎拎到歪脖子树底下：“你小子拳头硬，脑子也得硬。光会打架，将来顶多是个地痞，成不了事。”

“那咋才能成事？”王小虎仰着脸问。

“认字，明理，知道啥时候该动手啥时候该动嘴。”秦川从兜里掏出半截炭条，在歪脖子树底下一块平整石板上写了三个字：人、口、手。“从明天起，每三天来这儿上一回课，一次认十个字。你要能连着上满一个月，我让你跟着葛老倌去矿上帮忙记数，一天挣俩铜板。”

王小虎眼睛亮了：“真的？”

“我啥时候诓过你？”

“上回你说带我去河里摸鱼，结果让我在岸上给你看衣裳。”

秦川咳了一声：“那是锻炼你耐性。这回说话算话。”

当天晚上秦川把采石场草棚子拾掇出一块地方，用碎石垒了个简易的石桌，又找木匠要了几块边角料刨平了当凳子。白夜从镇上买回来一摞毛边纸、一捆细竹竿，竹竿截成一尺来长，一头削尖了当笔使。

“你倒是会算计，”白夜把东西往石桌上一撂，“竹竿当笔，黄沙当墨，一套下来花不了二十个铜板。”

“穷有穷的教法。”秦川把黄沙装进一个破木盆里，拿石板抹平了，“来，你写个‘人’字我看看。”

白夜拿竹竿在沙上划了一撇一捺：“咋样？”

“你这‘人’字写得跟劈叉似的，两条腿分太开了，收着点。”

白夜翻了个白眼，把竹竿扔给他：“你行你来。”

秦川接过来重新写了个端端正正的“人”字：“看见没，一撇一捺，互相撑着，谁也不倒。做人也一样，得互相扶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