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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白狼山伏兵成功,敌军粮道断绝十日以上,结果如何?”
“敌军破关概率降至百分之十四。敌军退兵概率升至百分之五十八。”
“若伏兵失败?”
“伏兵全军覆没的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一。敌军破关概率升至百分之四十六。”
李慕言沉默了一会儿。
“戒灵,还有一个问题。”
“请说。”
“白狼山南沟的水,够三千人喝半个月吗?”
“根据慕容将军提供的地形数据,沟内有一处泉眼,日出水量约……”
“等等。”慕容雄忽然开口。
帐里安静下来。
“大帅,”慕容雄道,“那条沟里的水,不能算。”
“为什么?”
“因为那是十七年前的事。”慕容雄道,“草原上的水,会走。”
“会走?”
“会走。”慕容雄道,“河会改道,泉会干,湖会搬家。我十七年前在那条沟里喝过水,可我不敢保证今年还有。前年白狼山北边那条河,走了三里,一整片草场全干了,两个部落为这个打了半年。”
帐里静了一瞬。
“戒灵。”李慕言道。
“在。”
“修正。”
“……”戒灵沉默了三秒,“记录修正。原推演中的水源假设不成立。建议:伏兵携带水囊,按每人每日二升计,三千人十日需水六万升。以车载,需车一百五十辆。”
“一百五十辆车,进得了那条沟吗?”
“根据慕容将军的描述,沟口宽约三丈,可容两车并行。理论上可以。”
“理论上。”慕容雄笑了一下,“大帅,理论上的事,草原上多半不成。”
“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别指望那条沟。”慕容雄道,“把伏兵的位置往东挪十里,挪到白狼山东头的一片乱石滩。那地方没水,可是有一条干了的河床,能藏车。水从关里运,一天一趟,四十里路,快马两个时辰。”
“一天一趟,撑得住?”
“撑得住。”慕容雄道,“只要关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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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
帐外有人在换岗,甲片撞在一起,响了一声。
慕容雄把图慢慢卷起来,卷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大帅,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在草原上待了十七年。”慕容雄道,“十七年里,我替三个主子打过仗。第一个主子抢,抢完了分,分不匀就打。第二个主子也抢,抢完了不分,全归自己,底下人饿死了一半。第三个主子——”
“塔里忽?”
“是。”慕容雄点头,“他不抢,也不分。他坐在金帐里,看着诸部互相咬。他以为自己是狼王,其实他是一块石头。”
他把图卷好,用一根绳子系上。
“我离开草原那年,三十九岁。我走的时候,我的老母亲还在。她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儿啊,你去南边,找一个不抢女人、不杀孩子的地方。”
李慕言没有说话。
“我找了七年。”慕容雄道,“我找着了。”
他把图放在桌上,推过来。
“大帅,这张图,从今天起是您的了。”
“你自己不留?”
“我留着没用。”慕容雄笑了一下,“我记在脑子里。可脑子会忘,纸不会。”
他站起身,拱手。
“草原的鹰,愿为易朝飞。”
李慕言看着他。
“慕容。”
“在。”
“你不是为易朝飞。”李慕言道,“你是为你母亲那句话飞。”
慕容雄愣住了。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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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郭淮从洛京赶来了。
他带来两样东西:一箱文书,一份密报。
“大帅,靖安司查了三个月,查到一条线。”郭淮把密报摊开,“有人在往草原运铁。从南边收,从边境的小路走,一年运出去至少三万斤。”
“谁?”
“还没查到底。”郭淮道,“只知道这条线走的是互市,领头的是个姓范的商人,背后有草原上的人撑腰。那个人,叫萧达凛。”
“萧达凛。”李慕言重复了一遍。
“是。四十岁,掌着苍狼的商队和消息,阿保机很信他。”郭淮道,“靖安司的人说,这个人不好对付。他不贪,也不好色,就喜欢做事。做事的人,最难抓。”
李慕言把密报折起来。
“铁的事,交给靖安司。要查,查到底。可是不要惊动他。”
“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还在替我们做事。”李慕言道,“他运铁,我们知道他运铁。他要是被我们抓了,换一个人来运,我们就不知道了。”
郭淮想了想,点头。
“大帅,还有一件事。”他把文书箱打开,从最上面抽出一份,“凌夫人的信。她说,横岭修关的钱,她已经筹到一半了。”
“四成?”
“十九万贯。”郭淮道,“她没说怎么筹的,只说让您别问,问了她也不说。”
李慕言接过信,看了两遍。
信上只有一句话:钱我筹,墙你修,别死在北边。
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这个凌星。”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有一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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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李慕言一个人在帅帐里待了很久。
桌上摊着慕容雄的地图。
他拿了一支笔,蘸了墨,在图上画了一条线。
线从横岭关起,往北,绕过白狼山,一直画到新金帐城的南门。
画完了,他退后一步看。
那条线很细,弯弯曲曲,像一条河。
“戒灵。”
“在。”
“你说,这条路,我们要走多久?”
“以现有兵力与后勤条件推算,从横岭关到新金帐城,全程六百四十里。大军行进需二十六日。若遇抵抗,需四十日以上。”
“四十日。”李慕言道,“四十天,够不够一个人想明白一件事?”
“宿主,我不理解这个问题。”
“我在想阿保机。”李慕言道,“他打我们,走六百四十里。我们打他,也走六百四十里。可他是骑着马来的,他是回家。我们是走着去的,我们是出门。”
他放下笔。
“出门的人,总比回家的人累。”
帐外,风又起来了。
横岭关上的火点起来了,一堆,两堆,三堆,一路往西,把整条山脊照得通红。